姜云舒心如麻，一面疑心骨都要被碎了，只想夺路而逃，一面却又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碰到叶清桓的伤，她脑里混好半天，才终于垂下，服似的低低唤了声：“…师父。”

“啊？”

叶清桓目光倏地一沉，这个熟悉无比却又偏偏不合时宜的称呼挑动了他心里早已快要绷断的那弦，在意识到自己想要什么之前，他就已俯下了，愤怒与自我厌弃犹如附骨之蛆一刻不停地纠缠着他，可就在这些混的思绪之间，又有一幅毫无关系的景象突兀地了来，那是片刻以前，姜云舒坐在窗边，面平静而专注，边弯着一若有似无的笑意。

姜云舒：“…”他的容貌远比不上前世，唯独那双眸，幽如古井潭，却又净清澈得仿佛不染一丝污浊，即便在夜迷离之中也得令人屏息，姜云舒怔愣地看了一会，像是被蛊惑了，忍不住抬手轻轻地去碰他纤长的睫。

叶清桓先是有些惊讶，但很快地，眉目便舒展开来，低声说：“若真是那传说中的邪法，我也没有办法。”他伸一手指，住姜云舒的嘴：“别急。我答应你，就算真走到了那一天，我也会照看好自己，不会重蹈覆辙让你难过。”

叶清桓怔了下，惊异于她的锐，却没有接下这句疑惑，反而挑起眉，意味不明地反问：“你方才叫我什么？”

姜云舒脑中“嗡”的一声，只觉他的目光像是要刺透人心，慌忙别过脸去，下意识地挣动了一下，却发现双手都被牢牢住了。正在这个时候，叶清桓将她双手拉过，用一只手抓住，空来的左手住她的下颌，迫她与自己对视，再一次问：“你是打算离开我，然后自我了断么？”

许久，他哑声说：“别怕，我在。”

“你说，你不想死，想和我在一起。”姜云舒望着晦暗成了一片的夜，忽然说“我又何尝想要和你分开。”

叶清桓突然有郁闷，而因着这郁闷，又突然滋生了坏心，轻轻凑近她耳边磨牙：“你再敢在这时候这么叫我，信不信我当场就办了你！”

她小声惊叫一声，猛地推开叶清桓窜下了床，惊恐万分地控诉：“叶清桓你还要不要脸！”

姜云舒不明所以：“师父？”

姜云舒眨眨，愣了一会，突然福至心灵地明白了什么，霎时间连耳都红透了。

直到这个时候。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不过是再苍白无力不过的一句安之词。然而，就是这样短短几个字，虽然明知不可能，却仍然让人忍不住升起一希望，想要全心全意地期望一次奇迹。

叶清桓一回生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念，他想，要是天命注定只能在责任与姜云舒之间选一个，那就他娘的天命！他的命从此只在自己手里，谁也别想再让他低退让！

她便又搂住了叶清桓的脖，将脸埋在他颈侧。

“果然很柔。”他想。

叶清桓翻躺在床上，大笑起来。

“…师父？”姜云舒的手贴着他的侧脸慢慢下去，有些迷茫地喃喃“你…好像不一样了…”

这一时短暂的失神让姜云舒得空了一只手来，她浑都因为惊骇而僵住了，指尖更是冰凉。可人意料地，她在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并没有挣开，反而用力勾住了叶清桓的脖，许久之后，当两个人都微微有些气的时候，姜云舒才终于放开手，略略侧过脸去，在他耳边极轻微却又极沉重地叹了气。

姜云舒窝在他怀里，不肯动，也不肯回答。

叶清桓也渐渐平静了下来，那些难得一见的戾气与愤怒从他底一褪去，他有些无奈地叹：“你啊，就不能稍微多信我一？”

叶清桓便笑了：“是了，上一次的时候…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若我今天稍微犹豫一，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幕后绵延数千年的谋，肩上沉重的血仇与义，一切都压得他不过气来，让他一遍又一遍地想起从生开始就伴随着他的不祥的谶言，让他在长久以来一直认命地以为，自己注定要在见不到光明的泥潭中沉浮，注定要抛下心中向往的一切，背弃想要携手的人…

心里撑的裂开了一，零星的意在她角泛起来，被她仓皇地去，她自嘲地弯起嘴角：“可是我害怕啊，越是了解钟浣的事情，我就越害怕。我怕我总有一天会和她一样，沾了满手的鲜血，变成十恶不赦的罪人！我怕我会害了边的人！我怕我…会害了你！”

四周便只剩下了被纠缠的呼搅扰得有些紊的沉默。

叶清桓没作声，却用力将她抱了。

他短促地笑了笑：“放心，我要的事还没完，岂敢不惜！你就试着信我一次，好不好？”

薄薄一层灯油终于熬，火光垂死地扑闪了一下，渐渐隐没于黑暗。

姜云舒猛地咬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