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畏惧火焰又敌视生人，狂躁得士兵们没法安抚，直到萧铁骊搂住她才平静下来。老年士兵琢磨着女孩这半日的反应，忍不住问：“小兄弟，这是你妹妹？我瞧着脾跟狼似的。”观音正啃着萧铁骊的手指，他任她着，笑：“观音曾经被母狼叼走，在狼窝里养了几个月。”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树叶大小的雪片漫天飞舞，三步外就已看不清楚任何东西。老拼尽了最后一分力，倒毙在离广平淀二十里的路上。萧铁骊从驭手的位置上下来，摸摸它温的，刀切断它的颈动脉，接了一钵血。他打开毡车的门，与猎狗抱在一起睡觉的观音闻到血的味，立即向他爬来。

漫长的冬季后，萧铁骊的日就不太好过了，天气越来越冷，猎越来越少。他记起父亲说过，木叶山的广平淀宽大平坦，冬天时比其他地方都和，便想带观音到那儿去过冬。奈何拉毡车的已经很老了，走一段路就得不行，他也只能慢慢将息着赶路。

观音大大地吞咽着血。萧铁骊知妹妹饿坏了，怕她呛着，将陶钵移开一些，立即招致她激烈的反抗。小人儿低嗥着，晶亮的睛在昏暗中闪闪发光。萧铁骊等她喝饱了，也着鼻把剩下的倒中，腥涩的血令他想要呕吐，被他压下来。他弯腰钻毡车，取了一大块，分成三份。人和狗的牙齿与老得嚼不动的缠斗着，车里充斥着痛苦的咀嚼声。

萧铁骊清醒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问观音。对于失去的，萧铁骊不在乎，他激天神保全了他和妹妹的命，而他还有一只完好的右手来握刀。

萧铁骊沿着西辽河狼，他行走的这块土地，后世称为科尔沁草原，碧千里，在天的光里散发着令人迷醉的芬芳。在熟悉的地方，人们同情的目光压在萧铁骊上，有时候会觉得不过气来，他愿意走得更远些，到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去。

萧铁骊休息了一天，向士兵们辞行，得到若和酒，他坦然接受。几天后这场雪化净，去巡逻的士兵在二十里外找到了男孩提到的毡车。之前没有人相信男孩的话，十二岁的孩在那样恶劣的天气里徒步行走二十里，这已经不能叫勇悍，而是近于传奇。

士兵们救了奄奄一息的男孩。他冻得像一块冰，唯一还有温度之便是，那里伏着一个更小的孩，一绺黑发在外面。他们用刀划开男孩冻得的袍，发现小女孩已经昏迷，两只手却牢牢搂着男孩的脖，士兵们很费了力气才把两个孩分开。士兵们给两个孩下烈酒，用雪来他们的。小女孩还好，男孩的三个脚趾和左手的小指却保不住了。

萧铁骊的脸白了，想着他描摹的前景，打了个寒噤。老年士兵安：“你妹妹还小呢，多跟她说话，好好教她走路，可以教回来的，不要担心。”

这时，他听到她在咕噜：“铁骊，铁骊……”第一个音混不清，随后便清晰起来。他喜不自胜，将她抛起，吓

吃完，人和狗挤在一起相互取，等着风雪过去。下半夜时，萧铁骊被狗的狂吠声惊醒，他拉开车门，随即被汹涌而来的雪淹没，原来堆积的雪已经没过了车厢。萧铁骊抱着观音，与猎狗一起爬到雪地上。

雪仍然没停，大得可以迷住睛，萧铁骊无路可走，只有选择对着的那个方向走下去。他的运气很不好，因为辽国从第一个皇帝到最后一个皇帝都保持着契丹人逐草而居、以车为家的习俗，一年四季各有行在之所，称为“捺钵”，而广平淀恰好是皇帝冬捺钵的地方，牙帐周围三十里都没有牧民的营地。他的运气也很好，一直没有偏离方向，在看到宿卫士兵的篝火时才倒下。

萧铁骊每天走很多路，对观音说很多话。某个温的午后，他昏昏睡地躺在草丛里，向观音指着周围的羊群：“看那些没有角的北羊，很细，萧铁骊以后要养一大群北羊，烤给你吃。那些大尾的鞑靼羊，剪下的可以捻很多线，萧铁骊的媳妇儿织成毯，铺满你的毡房。”

的貌，像最晦的天气里突然的一线光，清澈明亮，一直照人心里。善良的牧民们叹：勇士萧迭剌的儿竟沦落到这一步，而他丽的女儿一生下来就在吃苦，真是可怜啊。

漫长的冬天终于过去，微蓝的冰绽一裂，下面缥碧的河，尔后裂成碎块，在河中相互撞击，直至消成。此时的河呈现天空般远的蓝，白云朵在间摇，风起时泛着细碎的波纹。

年轻士兵瞪大睛，好奇地盯着观音：“还有这事？”老年士兵呷了酒：“原来如此。记得小时候我们族也有个狼养的孩，长到十来岁才被父母找回来，可人已经毁了，不肯穿衣服，学不会人话，只能爬着走路，每天昼伏夜，对着月亮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