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儿沉静而温柔地看着我，黑白分明的大睛里闪烁着我最后一次见到的明净和澄澈。她微笑着说：“哥哥，等你大学毕业，当警察了，就可以一直保护我，不让我被别人欺负了。”

父亲像是在哀求我一般：“儿啊，你也想和爹一样苦一辈，被人欺负一辈…”

“我去。”说这句话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和勇气，说完之后，我很久很久都不敢再看心儿。我觉得我像那些欺负她的人那样无耻，我觉得我就是伤害她的凶手。

现在我自己在公安机关工作，接到了无数的黑暗和不公，所以想起往事的时候我会不由自主地脊背发凉。

短短一段时间，父亲乍然苍老了许多。在听到我的拒绝之后，他蹲在门，声音像是没有了灵魂：“斌，我晓得你心里不好过，可是我们真的是没办法。我们斗不过他们的。你总不能不上学了，我也不打工，饿着肚去告…现在我们字也签了，钱也收了，你去不去，你妹也都那样了。你这些天没上学，再回去也安不下心吧？你自己说，你能考的上学不？”

“嗯。”爹松了气。心儿看了我一，然后垂着，提着桶了里屋。

我嘴哆嗦着，终于垂下，艰难地作了我这辈最不愿意作的决定：

“我不去。我不上那些狗东西给我安排的学校。”在接到让我去办理各项手续的通知时，我愤怒地对父亲说。

心儿是没办法再上学了，我陪着父亲给她办了临时休学手续。接着，便是把我保送到公安大学的各项事务。

但心儿表现得却非常平静，像是没有听到那些刀一般的话，看着我甚至浮现一抹笑容：“哥哥，你不上大学怎么行。我们不是说好的么。”我惊讶地看着她。

“就算你自己争气考上大学…也比不上警察大学…斌，儿啊。我们杨家总是被人欺负，要是你当个警察，吃国家饭，以后你孙孙也不会再被人欺负咯…你自己以后结了婚生了娃娃，有了闺女…也不会像你妹那样被人欺负…儿啊，你听爹的吧。爹这辈就这样了，就想看着你过得好一…”父亲嘴里吐的每个字都像是在我心上一刀，得千疮百孔。

父亲说的是事实。发生这场考前的节骨上的变故之后，我的考无疑是不用指望了。

所以，在那之后，我甚至没有再牵过心儿的手。直到父亲送我离开故乡，走向城市，我们都只能保持着距离。

一天多少钱哦…心儿那丫赔上自己一辈换回来的钱不能赔在我这个老不死的上哦…不回去我就在医院吊死算咯…”我和父亲只得带着她回家，然后我经历了这辈最混繁忙的一段时间。

这世界上最大的不公，大概就是一分人可以随心所地决定另一分人的命运。虽然这一次是有利的改变。

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心儿笑过。她总是无声无息地蜷缩在角落里，时不时地浑发抖。俏丽的脸颊总是泛着一让我心如刀绞的苍白，丽的睛中的目光越来越呆滞茫然。

我怎么可能拒绝得了这样的要求。

我有很多话想和她说，想和她独一段时间，想告诉她我有多么她，想和她说我一定会完成我们的约定。可是父亲在家一直没有门，因为这场变故，因为的病情，因为我即将中毕业。他好像有意不给我们独的机会一样，让我再也没能和心儿私下说些什么。

而我正于中毕业，保送到公安大学的忙碌中，很少回家，还跑了市里，省城甚至北京一次，在家的时间很少，本没机会陪伴她，宽她。

当初如果我家真的不顾一切地去为心儿讨公，最终的结果只会像我接到的一些案一样，彻底被黑

但我知，如果我接受了，就意味着我默认了我们的妥协，意味着我接受了现实，意味着我放弃了讨回公的权利。所以我仍然着脖，回答：“我不去。就算上不了大学又怎么样。”

就在我们父俩争执不下的时候，心儿提着桶现在门。仍然卧病在床，所以家务落在了心儿上。她刚刚去洗衣服回来，而我清楚地听见门外传来几个顽童喊的声音：“破鞋——”“婊…”

我们只能各自面对自己的命运，向它妥协。但即使是再的姑娘，在遭遇心儿所遭遇的那些遭遇之后，恐怕也没有人能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