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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7/10)

丽公主以后,他再也没有得到新的喜讯。

踏入二十四岁这年,他的继承人仍旧迟迟不见踪影。

在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都是十二三岁成婚,十五六岁生子,等到了二十岁出头,自己的孩子都能跟着打理铺子了。

可孩子是路易七世绝对无法控制的事。

他不动声色地查阅过王后的诊疗记录,也隐晦地询问过圣职们对此的预言,一年,两年,三年,四年,哪怕夫妻之间亲爱无间,埃莉诺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香槟的诅咒仍旧萦绕在耳边。

蒂博三世的眼白里缠绕着密集的血丝,声音嘶哑地厉声诅咒——

“路易,你注定不得好死,你和王后也永远无法生下任何继承人,这个国家注定会因此会灭绝,就像你放的这场大火一样,最后只剩灰烬和残骸!”

“下地狱去吧,路易!!!”

男人眼神晦暗地合上了羊皮卷。

他已经有了一个保险的选择,他心爱的女儿,强壮又聪慧的小鹿,玛丽。

可法国从未有过女王,《萨利克法典》会是贵族们拿来生事的依据。

更重要的是,他绝不认为那样卑贱的人真能立下某种诅咒。

连罗马教皇都被装进衣柜扔了出去,至今生死不明,上帝的责罚又在哪里?

“我要召见海弗,带她进来。”

近卫立刻称是,片刻后把宫廷首席医生请了过来。

海弗已经十七岁了。

比起刚回阿基坦的那时候,女孩长高了许多,像抽条的柳树那样柔韧清新。

由于她经常帮骑士们医治伤口的缘故,整个巴黎都没人敢欺负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

学者们尊敬她,医生们看好她,这几年里,她亲手解决了好几个贵族妇人的难产不孕,连极为棘手的倒刺箭伤也能治愈到不留疤痕——

这足以证明,海弗绝对被慈爱的大天使拉斐尔启迪赐福!

路易久久没有开口。

他已确认,埃莉诺健康无恙,连修女们都称赞她的神采,不会因此有任何生育方面的困扰。

所以……问题在他?

这似乎没有更好的委婉说辞了。

“王室还没有继承人。”他冷冷地说,“对此,你有什么建议吗。”

海弗抬起头,片刻后道:“您希望我建议您,还是王后?”

路易没有任何回答。

海弗心平气和地说:“殿下常年骑马,气血流畅,胯骨也能够更有利于在分娩中少受苦楚。”

“她只需要继续过这样的生活便可以了。”

路易脸色渐沉,等待着最核心的答案。

“听闻陛下公务操劳,频繁出巡,饮食并不规律,且喜食带血的生鱼肉、牛肉。”海弗说,“至少按各国流行的医学理论来说,这会有所阻碍。”

“还有吗?”

海弗行了个礼,说:“意大利的常见做法,是用您和殿下的尿液分别浇灌小麦种子,借此观察哪一方的种苗发育受到影响。”

“陛下,一切听您吩咐。”

路易并没有实验的打算。

一切掩于未知里,还能保留残存的安全感。

一旦被诊断出问题在他,反而更让人恼火不快。

医生恭敬地退了下去。

不出多时,有臣子前来求见。

路易仍处在阴冷的状态里,仅示意大法官不要废话,简短汇报。

卡杜克看起来比先前还要胖,这次进宫时带了一枚催生的护身符,笑容讨好地献给了路易。

“陛下,我清楚您的烦忧,”他倒是开门见山,“继承人决定着法国的未来,您是否考虑……试试别的法子?”

路易已有被冒犯的不快,沉着脸色道:“你想说什么?”

“殿下毕竟是个南方女人,和您的血脉关系太远,不易亲和有孕,”卡杜克也背不下那些私人医生的胡诌,胡乱讲了几句,直奔主题,“您是否要试试和南方的漂亮姑娘们接触一二——我是指那些名门淑女,家世身体都清白干净的那种!”

“一旦她们有孕,您把孩子抱给王后,她那么仁爱慈悲,哪有不接纳抚养的道理!”

“滚出去。”国王说,“再提一次,我直接砍了你的脑袋。”

大法官愣了下,嘴唇有点发白。

他不敢再怂恿什么,飞快地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四年时间,其实还不算长。

只是人的盛年又能有多久呢。

等到路易三四十岁,诞育后代的概率恐怕会更小。

路易只觉得心中有一架天平在反复摇摆。

一侧在说,他完全可以像埃莉诺期望的那样,尽快推动继承人法的修改编纂,让玛丽成为事实的王储。

另一侧的声音却还在不断蛊惑着。

他才二十四岁,着急什么?

他们会有许多个孩子,让那些诅咒见鬼去吧。

埃莉诺很快收到了这个消息。

海弗被召见询问,很快卡杜克也自请进宫。

这几年,她固执地保持秘密避孕,以至于贵族之间开始有心照不宣的关注,如同暗中看着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

前一世的她,就是在这样的隐秘揣测和打量里度过了七年。

巴黎的阳光很少,阴雨不断,远不及故乡的繁荣开化。

她无数次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就好像这场婚姻的唯一目的便是为路易生育。

现在的埃莉诺仅是停下笔尖,吩咐侍女把消息传出去。

“按之前的计划来。夸耀公主的聪慧,以及继续给各大教堂足够的赞助。”

她会继续为女儿造势。

玛丽诞生之际,下雪开花之类的异象并不是出自她的手笔,这孩子原本就天赋异禀,读书写字都早于常人。

生十几个酒囊饭袋,不如养好唯一的女儿。

至于路易那边……

她叹了口气,决意把原因罪责都扔到这个男人的头上。

他杀戮太多生灵,又对上帝不敬,没有儿子也很正常。

直到他为此真心忏悔,并且重拾那些禁欲的苦刑,也差不多就到了她停药的时候。

让娜小心翼翼地揣测着埃莉诺的意思。

她不太敢直接问,以至于后者在沉默中才察觉到侍女的犹豫。

“对。”埃莉诺痛快道,“就告诉那些人,国王脾气不好,心思太重,这样很难怀上孩子。”

侍女立刻应了。

这些年里,陆续新设的炉粥处已经成为了散播流言和思想的最好驻地。

不仅如此,她还陆续购置了许多酒馆和旅店,哪怕其中某几家持续亏钱,也没有就此关闭的半点想法。

人们的声音便流转于此。

像羔羊一样,一团人聚在一起,便会不知不觉地都拥有同一只耳朵,同一个喉咙。

不出十天,类似的流言再度传开。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香槟的诅咒。”

“那怎么办,玛丽是个女儿,她没法做国王啊!”

“声音都再放大点,生怕没人听见你们议论国王生不了儿子!”

“会不会是埃莉诺王后的问题?”

“可怜的王后……听说国王阴晴不定的,他这才当了几年国王,杀了那么多人!”

在一片叽叽咕咕的议论声里,西岱宫表现出罕见的沉默。

路易一度想去对埃莉诺道歉,却还是止步不前。

他变得更加沉默,但无人知道是在考虑卡杜克的提议,还是为自己先前的残暴战争而反思。

寂静之中,又一位客人回到了西岱岛。

“——陛下,伯纳德求见!”

时隔多年,白发圣徒伯纳德再次出现在了巴黎。

他一直渺无音讯,以至于人们怀疑他早就死在某个密林里,或者被天使接去天堂了。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竟然还带着满车的战利品回来了!

侍从们跟在伯纳德的身后,十几个人扛了不少东西一路搬到王宫,让国王可以轻易看见其中琳琅满目的收获。

据说异教徒首领的脑袋都有七八个,不过那东西太过骇人,没必要卸货。

真正被呈现的,有六十多卷沿途的河川、山脉、特产资源记录,二十多箱由全国各地信徒进贡的珠宝钱币,十几个不同的圣物匣,以及更加狂热的传教心愿。

“陛下,这是外征四年的所有收获,”伯纳德深呼吸道,“我什么都不留下,只请求您答应我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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