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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猜到会有昨晚的事发生。
此时那轮红日终于自海面腾跃而出,头顶金光洒在两人身上,海风拂面,天地澄澈,是她初次见到这样的美景。
可叶蓁被温暖的日光笼罩着,心中却充满了深深的迷茫:该怎么办,他好像无论如何也不打算放过自己了。
很快,船就在瓜州渡口停下,霍砚时领着叶蓁下了船,紧邻渡口的长亭镇,是个很热闹的小镇,离京城大约数十里,若雇一辆马车,几个时辰便能到。
可霍砚时不慌不忙,牵着叶蓁与她五指相扣,带她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道:“你应该饿了,我们先找个客栈,吃些东西,再在这里的集市逛一逛。”
见叶蓁并未回话,他又道:“我今日已经告了假,可以陪你在这里多待一会。”
叶蓁皱起眉,他竟连这样都算好了。
两人走到一间食肆里坐下,霍砚时点了粥和小菜,又对叶蓁道:“这镇子做粥最出名,这间食肆我此前就已经找人打听过,它家的粥做的种类最多。不知道你喜欢哪种口味,我将每一种都给你点了,你尝尝看喜欢哪个口味。”
小二见他周身气度,就知道是了不得的贵客,连忙奉承道:“客官对你娘子可真好。”
霍砚时一愣,随即很愉快地笑道:“没错,是我娘子。”
第47章 霍砚时,我恨极了你
小二不知为何面前的贵客突然笑得如此灿烂,而他生得俊美不凡,笑起来让小二都觉得有点晕乎。
他摸了摸脑袋,正准备往后厨走,突然听见旁边一直垂着头的小娘子,很轻地说了句:“不是。”
小二不知道他是否跟自己说话,只能停下步子问了句:“啊?”
而她身旁的矜贵公子笑容敛了敛,随即伸手按在她手背上道:“没事,我娘子在同我闹脾气。”
“哦。”小二笑着道:“这可再正常不过了,我家哪位也爱闹脾气……”
可叶蓁很倔强地抬起头道:“不是,我不是他娘子。”
桌上的气氛立即冷了下来,霍砚时直直望着她,将她的手握的更紧一些,柔声道:“我说是便是。”
小二真恨啊,自己平白无故多什么嘴呢,现在这样多尴尬啊。
于是他擦了擦脖颈上的汗,把腿一拍道:“哎呀,还没给客官下单呢,怪我多话了,两位等着啊!”
然后他一溜烟就跑了,可不陪这两人耍花腔了。
而霍砚时好似从未有刚才的事发生,对叶蓁问道:“你待会儿想去哪里?我刚才问过了,今日这里会有市集,这镇子和京城不同,许多东西进不了京城,但可以在这儿售卖,待会儿我陪你去逛一逛,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见叶蓁并不回话,他又道:“对了,往西走也有一座山,你若不想逛市集,我们可以去往山后看看,看是不是和你村子里的景色一样……”
“侯爷。”叶蓁终于开口,问道:“你把我带回京城,还会让我住在侯府吗?”
霍砚时点头道:“我不想把你放在外宅,而且侯府是你住惯了的,原本就更适合你。”
叶蓁不知他怎么能坦然说出这样的话来,问道:“你就一点也不担心霍昀会发现吗?”
霍砚时双眼眯了眯道:“只要你留在我身边,他迟早都要知道,不管他愿不愿意,也该学着接受。”
叶蓁喉中哽得说不出话来,她根本不敢想如果霍昀发现这件事,她该怎么面对霍昀。
霍砚却倾身安抚似地按了按她的肩,道:“别怕,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好好跟着我就行,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叶蓁捏紧手指,道:“如果侯府的人都发现了这件事,侯爷想怎么告诉他们我的身份,是侍妾还是通房?或者是侯爷一时兴起养在房里的玩物,什么身份都不重要?”
霍砚时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眉头微微皱起,道:“你想要什么身份?”
叶蓁眼眶发红地看着他,道:“我不想待在你身边。”
霍砚时竟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道:“除了这样,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叶蓁无力地闭了闭眼,她明白自己说什么都无用,正好此时小二把粥端上来,她就埋着头拼命喝粥。
而霍砚时一直看着她,将小菜夹到她面前,问道:“生气了?”
叶蓁已经顾不得吃粥的姿态,最好够粗俗不堪,让这周围的食客腹诽最好。
自己本就和这位矜贵的靖武侯爷不是一路人,还是已经成过婚的妇人,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人到底是中了什么魔怔,非要抓着自己不放。
于是她闷声道:“我生不生气,侯爷也不会改变主意,何必来问我呢。”
霍砚时却看着她很认真地道:“你不高兴,我也痛快不起来。我想看你快活,像昨晚那样……”
叶蓁猛地被粥给呛了口,大约是自己见识太少,他们城里人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等两人在食肆用完了饭,霍砚时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带着她慢慢往街上走着。
此时快到午时,屋舍前有孩童嬉闹玩耍,街边货郎吆喝声阵阵,霍砚时牵着她穿过如织的行人,突然希望这路途能再长一点。
他在京城日日为各种事务操劳,极少有这般闲适的时候,尤其身边还跟着能让他安心之人。
叶蓁却有些心不在焉,这镇子和她家乡的镇子是有些像,让她恍惚间觉得霍砚时是牵着她走在自己家乡的街上。
可她们家左右邻里都知道她已经嫁给霍昀,现在牵着自己的却是他的小叔父,他昨晚还对自己做了那样的事。
于是叶蓁停下步子道:“我们是不是该雇马车回京城了?”
霍砚时看着她似有些哀怨地道:“你不想同我在这里多逛一下吗?”
叶蓁很坚定地摇头,丝毫不为他所蛊惑。
霍砚时慢慢皱起眉,这时街上突然热闹起来,许多年轻的小娘子和小郎君纷纷结伴而行,或坐车或走路,都往东面而去。
于是他问街边的小贩:“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小贩道:“是东边的月老庙祈福要开始了,据说今日那里来了个得道的道长,得了上神的旨意给凡间结红线,今日去月老庙求签找他去解,便能求得正缘。”
霍砚时听完露出感兴趣的表情,牵着叶蓁道:“我们也去月老庙看看吧。”
叶蓁很无奈地看着他问:“侯爷知道月老庙是做什么的吗?”
霍砚时点头,道:“自然知道,是求姻缘的。”
叶蓁直直瞪着他:那他们这样的身份如何能去月老庙,岂不是给月老添堵吗?
霍砚时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很强硬地将她往那边拉道:“既然人人都求得,我们为何求不得,我偏要去试一试。”
于是叶蓁只得被他带到了月老庙里,此时庙内熙熙攘攘挤满了来求姻缘的香客,大殿外有一株千年古树,上面挂满了香客们抛上去祈求牵定姻缘的红绳。
霍砚时从未进过这种地方,姻缘对他来说从来是无关紧要的东西,更无需去找谁求。
可现在看着身边的叶蓁,他突然涌上一个念头,也许她和霍昀的那场姻缘本来就是错的,他们才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于是他带着她进了大殿,跟着指引去向月老求了一支签,然后拿去那位道长处解签。
道长面前已经排了许多人,霍砚时一走进去就引得众人侧目,可看见他始终紧握着身旁小娘子的手,只能偷偷叹了口气,露出艳羡神色。
叶蓁本人却是有苦难言,她实在不明白侯爷这是起的什么闲心,硬要带她来月老面前求签,好像他们真能有什么将来似的。
不同于霍砚时的态度,她对拜月老一向虔诚,只有真正的有情人才该站在这里,接受祝福,让月老赐给他们姻缘。
而他们不是。
此时,道长已经接过霍砚时递过来的签文,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矜贵公子,又瞥了眼他身旁之人,很快地解读道:“是下下签。”
霍砚时的脸色倏地变了,旁边人群里也响起遮掩的议论声,就说这两人明明一点都不般配。
而叶蓁竟还笑了出来,对霍砚时小声道:“看来月老真是什么都知道,侯爷这下可满意了?”
而霍砚时用冷沉的眸子扫过面前的道长,道:“这签文不准,我再去求!”
道长一愣,连忙道:“求签皆为神仙旨意,哪有人求两次的?再求可算不得数。”
他从未见过有人求到下下签翻脸不认,要重新再去求的,这不耍赖嘛!
可霍砚时道:“若是天定姻缘,多求几次又何妨,神仙不该如此小气。”
直到他离开,道长才反应过来:真是岂有此理,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是天定姻缘的!
而叶蓁又被霍砚时带回大殿,此时这里的香客更多了,她很无奈地道:“侯爷不光想要人人按你的意愿行事,连天意也要违背吗?”
霍砚时却道:“若我求到上上签,就不算违背天意。”
他拉着叶蓁朝着月老很虔诚地拜了拜,道:“只要我们多求几次,总会求到上上签。”
叶蓁想,大概月老也怕无赖,这一次,他竟真的求到了上上签。
而那道长已经懒得给他解签,随便说了几句吉利话,就想打发这死缠烂打的郎君离开。
偏偏就在此时,祈福仪式刚刚结束,许多香客一齐往大殿走过来,不知是哪里的孩童将香扔进了人群中,烧着了一位小娘子的裙摆,她吓得四处乱逃,引发了人群的骚乱。
而道长这里本来就挤了许多人,面前的桌案在混乱中被挤翻,而他身后的香架上更是摆了许多正在燃烧的香烛。
霍砚时急忙护着叶蓁往外走,可香客们已经彻底乱起来,就算想往外走,也只能跟着混乱的人流往外挪动。
匆忙间,有人不小心撞倒了摆着香烛的莲花架,而叶蓁正好就走在架子下面,她只听得旁边尖叫声连连,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看见架子上的香烛朝自己这边倒下来。
就在她觉得自己一定会被烧到时,有人把她紧紧护在身前,直接伸手将快要烧到她脸上的香烛抓住扔远。
叶蓁吓得浑身都是汗,惊魂未定地靠在他怀中,只听见四周全是尖叫声和跑动声,而霍砚时始终紧紧将她揽在身前,好像刚才空手去挡开火烛的人不是他一般,镇定地带着她走出了人群。
两人一路走到挂满红绳的古树后面,总算避开了那边的骚乱。叶蓁这时才如梦初醒,慌张地问道:“你的手被烧到了吗?”
霍砚时看见她眼中的关切,忙将手伸到她面前,似是很痛地吸了口气道:“伤得不轻。”
叶蓁看见他手掌竟已经被烛火烧得起了水泡,通红得像要渗出血来。她慌得不行,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拉着霍砚时直接跑到水池边,握着他的手浸在冰凉的池水中。
眼看着他的手总算不那么红了,那些水泡也并没有破,她才稍微放下心来,开口时声音还有些颤:“是不是还很疼?一定不能让水泡破了,我现在去找他们要烧伤药,给你包扎起来。”
霍砚时一直默默看着她,看见她眼眶发红,满脸担忧的模样,觉得自己这伤受的实在值得。
于是他微微蹙起眉,道:“好像已经感觉不到痛感了,若不现在处理,只怕后面会更严重,我们先找一间禅房,你来帮我上药?”
叶蓁听到他说已经没有痛感,更是觉得害怕,若是被烧到了神经,他这手可要废了。
于是她连忙带着霍砚时去找月老庙的住持,住持看出霍砚时身份不俗,赶忙给他找来烫伤药,又安排了一间禅房让他们处理伤口。
霍砚时坐在禅房里,看着面前的小娘子认真地给自己上药,尽量将动作放得很轻,生怕会弄破手上的水泡。
澄亮的黑眸专注地盯着他的伤口,将纱布很轻柔地缠上去,做完这一切她额上都出了汗,然后重重吐出口气,热气全扑在他皮肤上。
霍砚时慢慢勾起嘴角,抬头时正好望见窗外那棵挂满红绳的古树,再看了眼被她亲手缠在手上的纱布,同那红绳也没什么两样。
于是他用另一手握住她的手,将五指伸进她的指缝之中,道:“谢谢你,蓁蓁。”
叶蓁被他看得很不自在,连忙将手抽出道:“若不是侯爷救了我,现在被烧伤的人就是我,我绝不能让你的手有事。”
霍砚时将缠着纱布手举起道:“那接下来的日子,还得劳烦你好好照看才行。”
叶蓁当然看得出他在借着烧伤卖惨,但无论如何他是真的受伤了,还是为自己而伤的,她没法坐视不理。
等到伤口彻底处理完,两人便走出了禅房。此时院子里的骚乱已经被平息,狼狈的香客们基本上都离开了月老庙,只剩一些小道士在打扫满地的狼藉。
霍砚时同叶蓁走到那棵古树之下,突然停下步子,看向树枝上挂满的红绳问:“这些红绳都是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