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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走亲访友,明日吃席宴乐,魏子然已厌倦了这般索然无味的应酬往来。
他当然知晓父亲带他往来这些商贾官员之间的意图,带他见世面是幌子,替他物色结亲的人家才是真。他在席间没少被安排见一些富家千金与官家小姐,但因那些女孩或多或少受到家里人的看管,他甚至都未能与谁好好说一句话。
而他,始终渴望在某次的宴席间见到心里牵挂的小人儿。
然而,他至今都未见到她。他明明见到了她的家人,可这次她却不在。
后来的宴席,他再也不愿随父亲一道去了,只是怏怏不乐地在家躺着。
因临近他的生辰,家里又忙着为他准备生辰宴,上上下下又是一片忙碌。
魏子然生于万历丁未年,正是“日月阴阳两均天”的春分好时节。虽是子时生的,可终究是在杨柳依依、桃红李白的时节里生的,又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自然令魏显昭与杨连枝这对夫妻俩高兴了好一阵子,认为他的出生是个好兆头,给予了格外多的关爱。
可偏偏这孩子生来便是个病秧子,夫妻俩求神拜佛多年,魏子然的身子才将将养好一些,好歹能如寻常孩童一般奔跑跳跃。哪知身子养好了一些,这性子却养得不甚令人满意,请了西席来家为他开蒙讲经,他表面跟着西席先生之乎者也、礼义忠孝信,背地里却总是偷溜进街头巷尾的书铺里读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小说,将整个人都读得痴痴呆呆的。
因他在话本小说里识得了许多字,倒比同龄的孩子强许多,即使背不出书本来,魏显昭念他年幼体弱,对读书上的事倒也不过分要求他,却是始终没能对他的识字途径生出丝毫疑心来。
直至某日,魏书婷无意中在父母跟前说出了一段男女间私情的诗句来,魏子然留连话本小说的事迹才漏了风,他也渐渐收敛了许多。
生辰这日,春阳和煦,露春园里花繁草茂,流水潺潺,一派欣欣向荣。
外头,家里人都在为魏子然的生辰忙得不亦乐乎,他却兴致缺缺地躺在自己的卧房里,听着屋外进进出出的脚步声和人们细细密密的交谈声,只觉这份热闹喜庆并不是属于自己的。
映红进屋催他起身梳头换上新衣,他不应,只管盯着头顶的床帐发呆。
映红见他神色不对劲,上前推了推他:“快起身呀,小寿星!大家伙都等着呢!客人也快要来了!”
魏子然一动不动,笑着说:“什么客人?我认不得他们,他们也认不得我,有我没我都是一个样。”
听言,映红忙责骂道:“今天这日子,你又说什么胡话蠢话?今年的这场生辰宴可不比往年,我听说这回请了府里县里许多有名望的士子举人、老爷先生,杭州府里最大的官老爷也会来的!看老爷的意思,是要送你进官学念书的。这些人,你得一一拜见。”
她连催了几遭,魏子然才慢慢腾腾地起了身,由她伺候着穿衣洗漱。
在替他束发时,魏子然发现她的手法比往日更细致独到些,不由小声说了一句:“姊姊这般心灵手巧的,日后若是嫁了人,我还真有些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