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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妇(3/3)

“是。”

沈惟禾每答一个“是”,她低垂的眼睫就轻轻颤一下。那一排又浓又密的睫毛,像蝴蝶被雨打湿的翅膀,颤巍巍的,却始终没有飞起来。

李徽说完了,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她皱了皱眉,将茶盏搁下。

就在这时候,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帘被人挑起。

一线晨光从掀起的帘缝里涌进来,照在青砖地面上,拉出一道修长的人影。

沈惟禾没有回头。

她跪坐在原地,微微侧过头,只看到那人的影子落在她面前的青砖地面上,长长地拖过来,正好覆在她跪着的那块砖的正上方。

她的目光顺着那道影子一寸一寸地往上移。瞧见来人漆黑云纹官靴,月白长袍的下摆,腰间系着的青玉带扣,和袖口露出一截清瘦而骨节分明的手腕。

昨日拜堂时,她躬身与夫对拜时,也曾在晃动的红盖头下方,看到一截这样冷白瘦削的手腕。

依礼数,明媒正娶的新妇入门拜堂时,父亲卧病不起,则儿子代父行天地君亲之礼。

她昨日,与这位高高在上的麒麟贵子,在众目之下拜了堂。

沈惟禾神思有些恍惚,这时候一道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那个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淡淡,像是深秋山涧里流过石壁的泉水,干净到让人觉得疏冷。

“祖母。”

李徽脸上露出今日第一抹真切的笑意,她朝那人招了招手,“知倦来了,快过来坐。”

“为了全礼数,这几日真是辛苦了,今儿也不多睡一会儿,说了不用,一-大早的又来给我请安。”

沈知倦走进正堂。

正堂里点着檀香,薄薄的烟雾在晨光中缭绕。

他站在烟雾里,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暗纹直裰,外罩一件墨灰色的大氅,衣料上没有多余的绣饰,只有袖口滚着一道银灰色的窄边。

他站在那里,像一只偶然落在尘世间的孤鹤。周遭的紫檀家具、描金屏风、青砖灰瓦,都被他衬得粗笨了几分。

“孙儿来向祖母辞行。”他的声音低沉温润,“吏部的文书催了两道,新政的条陈也压-在案头,不好再耽搁了。”

李徽点了点头,眼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骄傲。

她的孙儿是从她手里飞出去的金凤凰,浔安县的沈家注定要出阁老,出宰相。

她的儿子病得起不来床又如何,她还有这个孙子,这才是沈家真正的脊梁骨。

李徽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沈惟禾,说:“起来吧。”

“正巧,你母亲也在,你们见一见。”

沈知倦的目光这才落到沈惟禾身上。

沈惟禾正跪在那里,微微垂着头。

从他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发髻和半截雪白的后颈。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在她白缎长裙上画出明暗交错的格子纹路。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他的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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