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寨中初见她时，他便觉她瘦得可怜，被人围在人群中，仿佛风一就要倒下。

涩哑的语声钻耳畔，曲鸢蓦然抬眸，撞他邃的瞳里。

少年长睫在下投淡淡的影，眉峰蹙，像拢了一层化不开的寒霜。他因抿而淡得近乎发白，分明还是少年人的廓，眉宇间却压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咳咳……”

“没什么。”

可她的情况，她自己心底清楚。

“旧疾？”沈归砚摸上她的脉搏。

立、羽……翊……

后来为她草草把脉，纵察些许异常，也只以为是她弱，再加上合散作用，并未究。

“……站不住就坐下，成天想这些有的没的，累不累？”

曲鸢怔怔地望着前的少年，嘴翕动着，好半晌才挤句话：

“只记得幼时，被牙侩掳了去……中途害病，烧了几日都不见好，他们便将我丢在路边……我烧得糊涂，快死之时，是位老神医将我抱了回去……

少女急促的咳嗽声打断他的思绪，沈归砚下意识上前，掌心轻拍她后背，见她咳得发颤，到嘴边的狠话生生咽了回去。

方才还带着锋芒的神，一了下来，沈归砚望着曲鸢病得毫无生气的面庞，心像是被什么轻轻蜇了一下。

曲鸢轻轻笑笑，没再辩驳，只寻了向的草，蜷着躺下。

“后来……一场变故发生，我的病还没治好，他就先……先……呜呜……”

“你……还活着？”

“我自小弱，十三年前，便害过一场大病，幸得一位老神医相救……只是……老神医走得早，这病不曾治，随时都有再发的风险……”

“不必费劲了……”

沈归砚垂手，目光落在少女苍白的脸颊上：“你这病，究竟是怎么回事？”

从小到大，母亲、师父、同伴、战友、恩人……他见过的死亡，太多太多了。多到让他变得淡漠麻木，甚至再听到这个字时，心中都掀不起一丝波澜。

这两个字在心炸开，震得她浑发麻。

哪怕最初得知她是他发妻时，心中多是不耐与嫌弃，可扪心自问，他不想她死。

与之一同发作的，还有上的合散。

“你说的那场变故，可是十三年前，胡人关，屠城那次？”

她艰难抬手，指尖颤颤巍巍抚过他蹙的眉：

“师父不在，有事叫我就好，再哭哭啼啼的，把你丢去喂狼。”

她那时就该死了，承蒙上天垂怜，借了她十一年光，她又靠着那个将军夫人的谎言苟且偷生了两年，如今，也该还回去了。

“是什么症状……我记不清……用的是什么药……我也不认来……只记得有回哭着闹着要回家，老神医便哄我，说这病不治……日后还要再犯……可后来……后来……”

他别开，耳悄悄泛红，半晌才别扭地移回视线，语气放了些：

间涌起一阵血腥味，被她悄悄咽下，视线中少年手指随意揪着路边的狗尾草，恰好不曾瞧见这一幕。

沈……翊……

“我不会让你死的。”

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沈归砚手背上，少年目光沉了沉，待她情绪缓和些，才终于开：

曲鸢捂着嘴，差没笑声来。笑着笑着，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这病不好治……山里又没有好药。治不好……不怪你。”

帕一遍遍拂过额，带来几分暂时的清明，曲鸢张了张嘴，想说话，又猝不及防咳一血来。

“我……记不大清了……”曲鸢摇摇，肩膀微微颤抖着：

浮现在脑海中，他拼命想要挥去，偏又想起她着泪，不顾一切维护自己模样……

“我这一直不好，京中不少名医都瞧过，若能治好，早治好了。更遑论是你？一个半吊郎中。”

“……是。”

“你还记得……他叫什么名字吗？”

这一次，她却连缠着他解毒的力气都没了。

曲鸢苦涩地笑了笑，角掉下一滴的泪珠。

那段埋藏在大脑不愿碰的过往被一揭开，曲鸢瞳仁微颤，恍然间，好似回到那年，男孩冷着脸在她手心写下几个字。

话中搀着不以为然的意味。

可就在两人都以为她病情要有所好转时，曲鸢的又烧了起来。

“叫……”

上的不适渐渐轻了，如沈归砚所言，温很快降下，光照在上，洋洋的，连胃都好了许多。

“那位老神医，边是否还跟着位年龄与你相仿的男童？”

难怪服了那么多天的药都没好转，原来，是有旧疾作祟。

一阵凉风袭来，曲鸢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往沈归砚边缩了缩，像是被什么可怕的回忆攫住，声音哽咽得不像话：

“罢了，几株草药便能退下来，就算再怎么不济，哪能真让你死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