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病，是毒。打娘胎里，被人下了的毒。”

那时候，他就不恨他父亲了。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他气得不愿搭理她，师父便轻轻摸着他的安抚。

可师父还没来得及教他怎么治这病，变故，却先一步发生。

“我回城里，找小丫。”

“我对不起沈家……对不起祖母……”

解毒的法，师父来不及教他，就算教了，这荒郊野岭，也未必能集齐所有药材。

“我不想死……不能死……”

“原来……是毒……”

“往那个方向一直走，是沈将军驻扎的营帐，你去找他，就说，胡人突袭，请求援助。”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咽住，才想起来。

几日后，援兵驱走胡人，沈归砚在满城尸骸中，翻到了他的颅。

曲鸢苦涩地笑了笑，闭上睛，意识已烧得有些模糊，“我若死了，能不能每年……替我去我娘坟前……”

“虽命活了下来，可一遇，便容易被牵，随时取你命。”

得厉害，问及姓名，也只糊地吐两个字音。

本是下意识的辩驳，却因重病带了几分沙哑和啜泣，落到沈归砚耳中，便只剩了倾慕与崇拜。

“就只想简简单单地活着……为什么……就这么难……”

“没关系……”间涌上一阵腥甜，曲鸢低下，用帕死死捂住，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沈归砚安的手僵在半空，脸黑了一截：“山匪怎么你了？”

“山匪与将军……能比吗……”

回忆走灯般在脑中闪过，曲鸢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大堆胡话，直哭得嗓音发哑，好不容易安静了些，想起沈家，泪又止不住了下来。

药苦了哭，难受了哭，师父不在时缠着让他扎辫，扎丑了，还要哭。

“那您呢？”

*

愿他乡之魂，如大雁南回，终归故里。

母亲早被姨娘丢了葬岗，哪来的什么坟？

见他，便将绳给他：

*

曲鸢烧得迷糊，又将沈归砚那些她已背得烂熟的功绩，断断续续地背了一遍。

“沈家人对我这么好，我却在外……与人苟且……还是和一个山匪……”

烦得很。

也是从那时起，父亲为他改名，归砚。

“鸳鸳是病了，才会这般。为医者，对待病人，要有耐心。”见小家伙在怀里沉沉睡去，又说：“这病特殊，待情况好转些，我再教你怎么治。”

归砚，归雁。

是鸢鸢还是鸳鸳，他无心探究，反正她一天有半天都在昏睡，偶尔清醒，也总是哭哭啼啼的。

便被人拥住，沈归砚僵地拍着她后背，好半天，才终于开：

泪终于砸在素帕上，开一小片神的渍痕，她撑着，哑着嗓补了半句，“抱抱我，好吗？我好冷……”

沈归砚闭上睛，努力回想着与曲鸢有关的每一个细节。

那个他以为，早已湮灭在战火中，尸骨无存的人。

世如此，烽烟遍地，总有人要舍弃一些东西，去守护更多的人。

“抱歉。”沈归砚结动，艰难挤几个字，“他……还没来得及教我……”

可若能施针暂时将毒压住，

*

他只是没想到，时隔多年，竟又遇见了她。

僵在半空的手又忍不住攥得发。

她的毒是被牵，多年前那一次，师父也是先为她退了烧，才慢慢调理。

彼时二人在外采药，远远便瞧见一批人过来，乌泱泱的，压得人不过气。

这是师父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师父脸骤变，问他：“会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