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河段一路往上，爬坡下坎，走了约一个时辰，两人才远远地看见炊烟；登一望，看见河约在一里之外地方分成两条，上游两条支皆窄不说，之所以无，乃是被人工修筑的一个堤坝给拦了。那坝修得简陋，闸更不外如是，颤颤巍巍，时不时被冲掉一，上面有村人正不断徒劳地加固它。

照蜈蚣提供的路线和前日在山眺望的情况，这附近应该快到一片河滩了。唐棣决定两人在比较靠近河滩但不易被发现的地方休息。此地近，却无多少声，远上游她们来的河却照旧奔，这不太对。

听见镜儿的问题，她一边搭帐篷，一边笑：“‘人之假造为妖’，就是有修为的动以人形呈现。‘之灵为’，就是有修为的山石、植、动，不以人形呈现。鬼则是‘魂不散为鬼’；至于怪，‘之异常为怪[10]’。”

这一准是在人间学过的！要不是在人间学过，修为，又有德，带到了地府来，哪里能有这平？

太静了，为什么这么安静？

可我实在也没有可以信的东西。

害吧！一个面朝着她笑嘻嘻的奉承，厉害厉害。

“好端端的，为何修这个？”镜儿，“也没有引过去，反而把隔开了。”

活在世上——假如此刻她还算是活着的话——总该信些什么，想要保持“什么都不信”然后在世上行走，简直就像在大海上漫无目的地漂，没有舵，只有帆。

我不信。

两人且行且学，一路也不着急，总是在僻静避人之地休息。镜儿到底还是个孩，渐渐有了修行所赋予的力量之后，就开始喜使用。虽然不过隔空打击，但凡有机会，她一定不肯放过。小的保护一只狍，大到救一个人的命，只要能，她一定手。唐棣不想拘束她，全由了她去。横竖这时候她也惹不自己都收拾不了的麻烦不是？但也教她什么是什么，毕竟往日里镜儿所接到的一切只教了她什么是世态炎凉，现在她要面对的世界却可能是妖鬼怪——“唐，都说‘妖怪’，什么是妖？什么又是怪？”

“之异常？比如说——？”镜儿熟练地把地桩扎好，把帐篷支起来。

她故意把故事说得风趣幽默，镜儿听了果然哈哈大笑起来，没有河淙淙，倒是有笑声朗朗，也如般妙。她也与镜儿一笑着，但笑着也分一只耳朵去听周围的动静了。

“比如说，我在书上，曾读到这样一个故事。叫‘行釜’，就是会走路的锅。说有一家人的厨房里有不少锅，有一天这些锅突然全都作妖了，颠颠地走了厨房，向东往村里的渠去，就像突然不过了一样。在渠旁边呢，恰好有个堤坝，很多锅都能过去，那些断的就被阻挡了下来。这时候自然有很多人观看，人啊锅啊，都不知怎么办好。就有个多嘴多说的小男孩见了说，‘既然锅都能作怪了，为什么断了脚的锅就不能过堤坝呢？’诶那些平底锅一听不得了，就把大锅丢在地上，转回来，架起那些断的锅，一起越过了堤坝。”

两人扎好营，为了安全起见，先睡了一夜。次日一早，两人将行李一收卷成小球收在怀里，走到浅滩，左右看看，预备徒步过去，忽然就听见一阵隆隆声。唐棣连忙把镜儿往回拉，足尖一退回岸上，未几一阵大过来。唐棣仔细看看，见这并不浑浊，虽然带着不少树枝碎木，但可谓清澈。

你不信？那一个说。

这一路来，夜里观气，也不是传说中什么界赤地千里、一生气也无的，为什么这么安静？人没有，什么妖也没有，若有一个，便算张嘴，也可以问一问路，现在只恨自己不想被当成个官的时候全是把自己当个官的、自己想要占当官的小便宜的时候，又没有把自己当官的了。

那刚才还嬉笑脸的小鬼却认真地说，不，我见得不能算多，但我也知，人间也修不来这样的。

“咱们往上游去看看？”她对镜儿。镜儿，两人便沿着河岸往上游去。一路见宽阔而充满沙洲的河床上一时这里有积那里却没有，有的地方腥臭扑鼻，仔细一看是死鱼二三，甚至还有数只别的死去数日的动——唐棣上前查看，别无外伤，看来都是淹死。可两岸植被无论怎么看，也没有近来被大冲刷过的痕迹。

此刻站在镜儿后看镜儿诀的唐棣心，我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