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记得，她甚至记得韩世骏的脸，记得胡克歆的胡，记得狐妖惊慌失措的表情。

此时霓衣想要上来阻止，没想到过了几招，有一个弟喊，“何方女！竟敢来污染人间！”话音未落，许多灵剑弟像闻见血腥味儿的野兽一样向霓衣跑去。

如果当时和现在都理智，她应该怀疑为什么会有狐妖。但当时来不及理智，当时她被森林里的异响引了注意，继而被师支开去追踪异响；而现在，现在她只有恨。

视野是红的，或者至少，角和睑是红的，这可以解释为什么她抬看的时候，时而树梢是红的，时而又是天空发红。

{14}凡是草木成，都要取月华气，而且必须是庚申这一晚的月华。因为庚申晚上的月华，其中有帝浆。帝浆的形状如同无数橄榄，顺着万金丝，成串缓缓而下。——《中国妖怪故事》

样，是韩世骏行不轨，他不但不会相信，甚至即便真的是，他也要杀了小狐狸，为门派留脸面。

霓衣先是把她直接拽走，走了一会儿——还是跑了一会儿、飞了一会儿？——又停下，是她说要自己走，还是霓衣说让她自己走来着？她不记得了。当时站在那里寻找下一个目标的时候，她觉前的现实离自己足足有一两丈远，因此要打击到位非要十分用力不可；而自己的脸、五官、手脚，虽然都异常锐和听话，也离自己有一定距离，比如手臂，大小臂的肌和握钢鞭的五指，似乎在使用它们的意志之外大约七八寸的地方——能用，但是遥远。

污染？

至于脸和五官，那样锐，那样清晰，仿佛漂浮在虚空中，和底下的血分离，足有寸余。在血的寸余之下，是她的意识。

杀狐妖，而不是韩世骏，这法在被小狐狸大声嚷嚷到大家都知之后，自然不会被凌霞阁所接受。一群须眉男，一群巾帼女儿，这下好了。

对面二十个人拉成阵法围攻她，招式过青锋上全是法力，长剑俨然变得更长，可唐棣在其中闪转腾挪，比往日还要迅疾灵巧，压不像一个正面挨了打、血溅三尺断骨五的人。她一边闪躲开攻击，一边照破绽的灵剑弟上打去。她手里哪是竹节鞭啊，一时是，一时就是，竟然生生在人上开了好几个贯穿的。那恶狠狠的劲儿，毫无当日在地府时镇的凶，反倒像是被镇的恶鬼，要不是时间上未必来得及，她简直想把这些人串一串，举起来。

一团麻，一团迷蒙，一团疯癫，一团——

是霓衣此刻现，挥手使了一让众人暂时失忆的咒语，然后带她离开。若不是如此，恐怕那剩下的弟们，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她和霓衣走了一段，觉自己的神智逐步恢复正常。知自己刚才因为想起往事所以和灵剑宗的人大打手，甚至可能还打死带的那个——打死了？

继而就为自己的缺乏情波动到诧异，并且会不到这诧异本也是缺乏情波动的一表现，更想不来，如果换刚才，肯定就不会这么冷漠了——刚才的自己一定会大叫，一定会怒吼，一定会愤怒地说，死了才好！多杀几个！我还要回去把他们都杀掉！

作者有话说：

只有手。

他们的每一招她都熟悉，他们的师傅前辈们都打不过当日的她，何况今日！每一个熟悉的招式被挡下，就让她想起一熟悉的觉，当日，她曾不得不手，不得不回击。

本不像一个早前还知不要造杀孽的地府来的判官。

她也冲上去，大喊一声“欺人太甚”，便狠命挥一鞭。钢鞭过，其人尽倒。那蓄须男见状，双手握剑狠命一劈，可还没到唐棣边呢，就被一鞭扫到了十余丈外的山石上，撞得粉碎骨。唐棣则自空中飘落，缓缓环视周围，凶目圆瞪，好像还在寻找活着的人。

她惊讶地问自己。然后冷漠地回答，嗯，打死了。

第三十五章

这话她听过，这“污染”二字。这熟悉的脏和借，妄想和偏执。

她在原地站着妄图把漂移悬浮的肢整理归位的时候，霓衣上来问她可好。是霓衣的那双睛里的忧愁和关心，让她醒过来——哪怕只是稍微，哪怕后来还是恍惚，恍惚得不能听清抑或听清了却不一定能听得明白霓衣说的话，但是醒了，红的微光消失，一切又回到正常的颜。

串起来！举起来！看看他们还叫不叫！看看他们还装不装正人君！

都是你们我的！！如今还要栽赃在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