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被领到后院。云州叫起墙下的小妖，让它们准备东西。小妖们闻言几乎一哄而散，闹闹地跑向四周。唐棣好奇地问：“它们都是你的帮手？”

我为什么会好奇？

“竟是如此。”唐棣叹，“这样，等于把自己的修为送给他人了。”

更像是地府里的东西。

难我在好奇他的修行方式？还是我在好奇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霓衣本来要答，却被云州抢先：“唐姑娘不是逍遥谷人士，自然不知。此地虽然灵秀，凡有生之灵，都能化形，但真正能修个所以然来的很少。像霓衣府上那些个‘座上宾’，破桌烂椅成了，是极少数。而我这里这些，草木须，修之不正，法术不，再继续下去，也不会有好的路，甚至一时变成了邪至极的东西，为祸害人，也是有的。它们在有生之年知了这一，有的会选择继续努力，就是不信邪；也有的会选择到我这里，成为一剂药材，有朝一日，下了我的炼锅药鼎，反而可以把自己的孽变成福报。”

这觉往日从没现过，但现在这样实在，她只觉得顺理成章。令人诧异的是这顺理成章。

掌心只了一滴血，滴在中都还来不及散，反而有了要凝结的趋势。云州这就要为她医治伤、霓衣也走了上来想要代劳，那伤竟然就立刻并拢一起，看就要愈合。霓衣见了有些惊奇，她自己则不及去想，云州就说着什么“质还是不错”之类的客话，霓衣直叫他别废话，转而问起：“你这一，倒是验个什么？”

云州要她把手掌伸过去，“需唐姑娘的一滴血。得罪了。”

云州笑着，她看见那笑容，心里的某些说不大清楚的好奇竟然得到了平静——可是我刚才在好奇什么？我好奇……

“占着又能如何？唐姑娘曾在地府仕官，应该比我清楚这回福祸的路。三界众生，你收我，我收你，都是依靠着别人而存在。没有谁是茕茕孑立的独夫，想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也许可能，但想要彻底置事外，这样好事，我还没见过。就比如我——”

那刀锋划过掌心，开绽，笔直的一血痕，可她竟然丝毫不觉得疼。而且这也不像在划别人的手掌，不是那陌生，这手掌是她的，但此刻即便把这手臂折断，她也不会疼，就像树枝。

“是。”

说是让快说，霓衣自己倒没理，只有唐棣一个人在看着云州。

“只要这放了这粉，没多久就会变成青灰。滴了血，就会据血之主人的世而改变颜。如果变成红，就是。粉呢，就是很有一番修为的大妖怪；要是蓝，就是十成十的凡人；黄则不太对劲，是被恶鬼附的人；紫理可以验来，只是我还没遇见过，那得是上仙，远古大神也说不定……”

“是啊。”

“倒也不是。”云州，“知有知的治法，不知有不知的治法。”他说得不不慢，猜不是有信心还是没信心，“但知还是比不知好，且不妨一试，来，这边请。”

“也是药材？”

“是。唐姑娘是否还想问，它们为何自愿？”

我……

“谁有心听你说都有什么成分了，”霓衣趁机拉过她的手查看伤，看得相当仔细，“问的是这玩意有什么用，快说。”

“这是我专门调制的药粉！唔，说是药粉也不完全正确，有鬼脸石，有芥绿，有党参青，有环克白，还有——”

不像凡，她想，又是从哪里来的？

云州正说着自己近来采药艰难，未几小妖们便把东西带来，在院中央摆好了。云州带着两人过去，只见一大碗清放在桌上，旁边有一个麂袋。云州先是从袋里抓一捧红的粉末，轻轻撒中，继而从怀中取一把小刀——即使在光下，也看得见那锐利的锋刃上散发着幽幽蓝光。

云州说得信心十足甚至骄傲自满，唐棣看过去，见里的那滴血已经消散在青灰的浑浊中，不但消弭无痕，还引起了些微的波澜，与刚才滴时引起的波纹叠，把一碗搅得波涛汹涌起来。她见状吃了一惊，对结果的好奇如野火蹿起，兴奋伴随焦虑开始从心底向四肢蔓延。耳边云州啰里啰唆的话语也消失了，霓衣的视线也从她的手掌上离开，三个人都盯着这碗兀自转起的浊来——它在变，一时红，一时青，一时粉，一时蓝，一时紫，甚至还有儿发黑。唐棣瞪大了睛，好像把自己的修为都集中睛上就能促成最后的结果的确定，却看见那里像是有上百条细小的虫在游，颜各异，随着碗中的波浪疯狂地绕着圈，速度越来越快，整碗的颜也越来越奇异，几乎要逆着常规形成一个龙卷，向上方的虚空卷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