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再多难过也无济于事，只待办完下山诸事，到时候就把它带回海月山，好好封存起来，留作念想。

“至于大司乌娄，吾等已将其严密监控，他手下的死士也在逐一清除，只待陛下还京，便可一网打尽。”

她迈步走到窗边，先是推开窗棂探往外看了看。

“是。”贺敬渊上前一步，“自陛下巡遇刺，京中便由丞相暂理朝政，朝野上下暂不知陛下失踪一事，只以为陛下尚在行养伤。”

贺敬渊暗自觑着他的神，中的话几，想问那跟在陛下边的少年是谁，却又不敢贸然开。

蒲望抬手免了他们的礼，“起来吧。朕无碍。你们是何时找到朕的行踪的？”

贺敬渊顿时咋，忍不住又劝：“陛下，您上的伤——”

“陛下。”贺敬渊见他久久不语，试探着开，“臣等已安排好快，可即刻启程护送陛下还京。”

秦七潇抬手拢了拢散的发丝，抬手轻合窗，转返回床榻。

“回陛下，何大师如今隐居在江南一带。”

“何洵现在何？”

蒲望微微颔首，旋即站起，负手走到窗前，压低声音，侧首问：“京中如今是何情况？”

瞬间，房中几人便悄无声息地散开。

“遵旨！”

甫一落地，来人便单膝跪地，为首那人正是金鳞卫指挥使贺敬渊，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激动：“臣等救驾来迟，让陛下陷险境，罪该万死。”

算了，想这许多作甚，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乌黑如瀑的发丝散在肩，衬得她那张清俊的脸比平日柔和了几分。

贺敬渊起回话：“就是今日的事。自陛下落失去踪迹后，臣命金鳞卫倾巢而，在下游沿江搜寻多日，今日线来报，有疑似陛下的踪迹在青石渡没，臣便立刻带人赶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这些时日，臣找寻了许久，一方面心急如焚，唯恐陛下遭遇不测，另一方面又怕大规模搜寻会走漏风声，反倒暴了陛下的行踪，所以便只敢暗中查访，不敢声张。”

窗外是客栈后院，空无一人，只有几株芭蕉被风得沙沙响，她退回屋内，将门闩，拿包裹着的断剑放在桌面。

虽然陛下伪装得很好，可走动间明显能察觉右肩仍有不便，那日一箭几乎穿肩胛，理说应当即刻回京让御医好生诊治。

下地着漉漉的长发。

蒲望回到厢房，撩袍坐下。

——

何洵，本朝技艺冠绝天下的铸剑师，半生锻铸神兵无数，大内半数御用佩剑皆自他手，寻常权贵重金登门都难请动他一炉炉火，情孤傲执拗，只凭心意择主铸剑。

蒲望起将门打开，秦七潇的脑袋探了来。

如今，乌娄的势力已被削去十之七八，剩下的残党不过是困兽之斗。

蒲望抬眸扫了他一，没有应声。

自登基之初，蒲望便已拟好遗诏、布下后手，防的就是今日。这些年他躲过的暗杀不计其数，没想到今日这般绝境，倒是将早年埋下的后手派上了用场。

毕竟天遇刺失踪，此事若传去，只怕朝野动、天下大。

他与乌娄斗了整整十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傀儡小皇帝。

他缓步行至案前坐下，立时便有人上前斟茶。他端起茶杯浅啜一，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搭在杯沿上，像是在思量什么。

“你去找他，命他给朕打一把好剑。要世间最好的材料，让他抓时间。”顿了顿，他又：“还有，你去查一下鬼面双刀，要事无细，朕要知晓他的武功浅。”

她躺上去，四肢舒展地陷被褥里，连日赶路的疲惫席卷而来，不消片刻便沉沉睡了过去。

他耳廓微动，锐察觉到了什么，立时压低声音禀：“陛下，有人朝这边过来了。”

蒲望朝他看了，沉稳的威压如山般压下来，贺敬渊瞬时将后面的话尽数咽了回去，垂首：“臣遵旨。”

断开的剑刃裂痕狰狞，断寒光黯淡，不复往日锋芒，她拿起微凉的剑，指尖一寸一寸抚过斑驳裂痕，心底的难过再次翻涌而上，鼻尖也泛起一阵酸涩，她用力地眨了眨，把那酸涩生生忍了回去。

蒲望抬手示意，扫了窗外。

贺敬渊一一应下，虽然对这两个吩咐摸不着脑，但一句也不敢多问，只垂首候命。

忽闻蒲望放下茶杯，沉声：“朕暂且不回京。尔等散在暗，不得惊动任何人。”

房门被敲响。

这几人皆是风尘仆仆，衣襟上还沾着赶路时溅上的泥，显然是收到消息便不停蹄地赶来了。

她轻轻叹了气，站起来，稍稍推开一丝窗，秋风徐徐拂，青丝随着微风轻轻飘摇，一丝淡淡的惆怅萦绕心，觉前路漫漫，很是迷茫。

不多时，窗棂轻响，几人影无声无息地跃了来。

蒲望听完，眸底沉沉，面上看不情绪，“尔等继续盯乌娄，等朕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