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有些忧心地说皇帝大概是先前落下的疴疾又犯了，最近换了好几位太医诊治。

“俺懂嘞。”老翁笑了起来，“恁这般着急回去，是赶着去喝她的喜酒嘞，这去晚了，就要开席嘞。”

他试图顺着那条河，逆而上，游回去。

那人还是崔望舒的夫君。

他恨！

崔寅站在父亲崔珽侧，目送着被仪仗围住的翟舆，他想起那日妹妹从白寺回来后，突然将他叫去佛堂。

崔望舒站在车舆上，朱红喜服厚重繁复的裙摆拖拽在地，她隔着朦胧的扇面，回首，地凝望了洛城最后一。

她并未亲见证过生命的逝去，但那如同落叶枯败、草木衰竭、红烛燃尽的腐朽气息她却是真真切切地受到了。

秋末的墙在夕的余晖下显一萧瑟之意。

崔寅愕然，问了她如何查此事的一些细节，又问她那日与汝南王究竟说了些什么，最后问她可曾后悔家里给她安排了这样一桩亲事，崔望舒却平静地说，这有什么好后悔的，“至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1]，不是这天底下所有夫妻都能如她父母一般琴瑟和鸣、恩两不

但每次都是无功而返，游到最后，伏鸱脱力地坐在河滩上，珠沿着冷的鬓发不断掉落。

对方为人淳朴、心无城府，即便自己当时来路不明、受重伤，仍手相助、救了他命，且并未动他上的件，连那日竹隐居士的琴谱都替他放在草席上晾了。

皇帝大概快死了。

他想办法，找来些草纸，又誊抄了一份。

“但是啊……”老翁劝他看开，“这人往走，往低，恁这么行不通的。”

伏鸱坐在被河浸透的粝河滩上，夕的余晖落在他上，勾勒男人括的下颌线条，他侧目，与老翁：“我认识一个人，她就快要成亲了，她……”

想再去河里游一会儿。

但崔望舒还是隔着屏风远远望见了靠在寝榻上的人影，秋猎仅过去不到一月，皇帝型却消瘦许多，衣袍袖空地垂下，笼不住支棱的肩骨，衣袍下一节枯木般的手臂、骨节嶙峋，皇帝面憔悴，透着说不的灰败。

翌日清晨。

就算自己回去了，钟毓难会让他继续留在崔望舒边？

但崔望舒觉得到。

他就算是爬，也要一步一步爬到天上去，叫这天底下再没有任何一个能阻拦自己的人。

皇帝并没有面。

伏鸱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伏鸱默然回首。

才在岸边发现了他。

他之前凭什么觉得以自己这么低贱的份可以一直守在崔望舒边。

对。

恨天意人，恨天不公，更恨自己愚昧、无知！

老翁惊讶，那是洛城里的人？

嫁的前一日，崔望舒在母亲的陪同下，向皇后请安。

既然桥梁被断、路阻，走路行不通，伏鸱便不打算走了。

伏鸱在心中冷笑一声。

他说洛城里那可都是老爷、当官的大人啊，他们这些平民老百姓可开罪不起，恁能死里逃生，那恁是命中有福啊。

这期间，老翁问他什么原因从山崖上跌下来，受这么重的伤。

屏风后时不时传来沉闷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好。

之前是他太天真了。

这般浅显的理竟也不懂。

若是命中有福，他为什么会回不去。

逆行舟，不则退。

他一开始到愤怒，将石砸河里，随后开始莫名发笑，最后冷着张脸，一言不发。

终是忍不住问他，究竟为何这般急着回洛，洛究竟有谁在嘞。

伏鸱：“…………”

老翁有担心他是不是摔下来的时候，被山石撞坏了。

没错。

皇后端坐在凤座上，说了些吉祥话，嘱咐她与汝南王成婚后要互敬互、和睦共。

·

莫非他现在还能真杀了钟毓不成，更何况……

崔望舒的贴婢女替她上了妆，换上那艳丽的喜服，最后上了那中遣人送来的翟冠。

凤羽翠的翟冠压在发有些微微发沉，崔望舒手握一柄绣有牡丹纹案的团扇遮面，在仪仗与家人亲友的簇拥下，登上了送嫁的翟舆。

伏鸱发现被河浸泡一夜后，那竹简上的字迹虽有些模糊，但仍可逐一辨认。

崔望舒将崔府侍卫被害的始末告诉了他，并说汝南王此人或许看着风光霁月，总在人前装一副翩翩君的模样，内里却极为刚愎自负、睚皉必报，这门亲事是陛下圣旨已无退路，崔家日后必定会与汝南王府牢牢绑在一起没错，但也应尽早为自己谋划一条后路，万不可全然倚仗于汝南王此人。

天地规则如是，世亦如是。

伏鸱说，大概是仇家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