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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金镯,在身上擦了擦,再次递过去,几乎是恳求的语气道:“不戴也行,好好放着,别再弄丢了。”

阿宁眼中倔强的怒意,顷刻间化为无物,转而是极致的震惊。

她仿佛看见了七月暴雪,腊月芙蕖!鱼在云中游,鸟在水中飞,惊涛拍荒漠,沙尘覆绿洲!看得那水中捞了月,镜里摘了花,豆腐桥上行人过,金銮殿上虫合虫莫坐!

那眼中一闪而过的温情和脆弱,与他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神情截然不同,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略微发酸,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接那金镯。

她就那般呆愣着没有应答,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裴镜捞起她的手,温柔地将手掌抚开,将金铃镯子轻轻放了上去。

“回去罢。”他道。

阿宁握着手中冰凉的金镯,沉了口气,没有半分犹豫地,抬脚便往门口去,这时,他又喊住她。

“阿宁。”

她顿住脚。

“我想吃煎蛋。”他说。

阿宁没忍住回了头,那具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知为何竟多出几分落寞。他微微垂着眼,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模样不像手握重权的皇子,反倒像个讨不到糖吃的孩子。

阿宁心头那点酸涩又翻涌上来,鬼使神差地应了声,“嗯。”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

第38章 计较

灶房门口, 紫雀拿了个矮凳坐在门框边等着,一瞅见阿宁回来,唰一下站起身, 原本准备的质问之词, 在看清她阴云密布的脸后忘了个干净。

这副不痛快的模样,可不就是挨了骂吗?

紫雀脸上的怒色转为几分得意,“哈哈, 被骂了吧?我就知道,殿下可是明事理的人, 再说了,我可是殿下亲自点名进的长宁宫。”

“这事是我的不对,是我小瞧了你, 今日你不必帮我打下手了,我来就好,往后我也会谨言慎行,也请你莫要再生事端,你也不想被赶出长宁宫吧?”

阿宁边说着边掠过紫雀,一进小厨房便拿了几个鸡蛋摆上,又去灶下生火。

紫雀叉着腰跟进来, “赶我走?是殿下给你说的?”

阿宁道:“你自小在王府长大,也该是知晓上头人的阴晴不定, 若是哪日真惹了他不快,赶走都是轻的。”

紫雀略微思索, 回想起王府往事倒也认同这番说辞, 她只是个小人物, 毕竟是受了她爹的荫庇, 她娘的呵护才有这些年的利索日子。

可即便认同, 心里头还是有些不得劲儿,索性岔开话。

“你今日的馄饨皮儿擀厚了,和面水掺少了,诶?你煎鸡蛋作甚?是殿下要吃?”

“是。”阿宁点头,又道:“你说的话我记下了。”

紫雀见她此番模样,心头的气消了不少,挪了个小板凳过去,压了压裙摆在灶台旁坐下,嘴上开始喋喋不休,从自己个儿身上说到爹娘,又扯到镇北王府。

阿宁并不想听,可还是不自觉在心头计算着,零零散散地,倒真的和她知道的事情一件件串联起来了。

裴镜的母妃蒋氏,不同于其他藩王多是赐婚,她与镇北王是两情相悦顺理成章结为夫妻,那时候的镇北王还秉持着一生只爱一人的真理,府中只有这么一位正妃,故而裴镜是在万千宠爱下长大的,也渐渐养成骄纵跋扈的性子。

十四岁那年,他在跟随镇北王入京参加宫宴之时,与同岁的罗氏子弟起了口角,打了一架。

照裴镜自己所说,那世家公子跟瓷娃娃似的,他只轻轻一扭便断了手。

镇北王被皇帝问了责后幡然醒悟,这才将他丢到巨峰山的暗门,势必要让他好好收敛脾性。

那次裴镜突然离开巨峰山,是回王府参加他母妃生辰宴,故而回来时,才带了那么多芙蕖糕。

说起芙蕖糕时,紫雀眼中满是骄傲,“那芙蕖糕可是殿下从小就爱吃的!只有我和我娘会做,前些日子,专程喊人来叫我娘做了好些呢!”

几年后裴镜再来巨峰山,整个人阴郁了不少,是因为他的母妃过世,而他的小姨却成了新的镇北王妃。

一夕之间,镇北王也好似变了个人,后院新人不断。所谓一生只爱一人终究成了泡影,若是哪个女人当真了,一生便有吃不完的苦头。

听故事听得入迷,锅里的鸡蛋煎焦了几分,捞出装盘里时,阿宁才后知后觉地皱了皱眉,这卖相实在算不上好。

她盯着盘中边缘微黑的煎蛋,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烦躁,紫雀还在一旁叽叽喳喳,只是还在说什么,阿宁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日头慢慢爬上树梢,阿宁再次回到飞鸿殿时,殿内的光线似乎亮了些,晨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裴镜依旧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却没再拿着兵书,只是望着窗外,一副思绪远扬的模样。

“殿下,早膳来了。”

听到唐铮的声音,他回过头目光一扫,几乎是瞬间便锁定那道湖蓝色身影,低头理了理衣襟,转身端坐,面若春风地等着她端着托盘靠近。

可随着阿宁将托盘放下,盖子撩开时,他跟随她动作的视线静止了,整个人如同雕塑一般,盯着那盘有些糊的鸡蛋看了半晌。

“你装也装得像点,不过是一盘煎蛋而已,你也不肯满足我么!”他突然道。

他可是清清楚楚记得,影卫汇报她在西市小院进灶房所言:经手菜肴不堪入目,唯有煎蛋圆润,外酥里嫩。

可眼前的是什么玩意儿?!

他拿起筷子一挑,边缘焦黑,中心蛋黄也干硬得像块石头。

阿宁解释道:“不小心的。”

“不小心?那是你没用心!”

他盯着那盘煎蛋,胸口微微起伏,想着她自愿为周凛早起做这些,何其温柔妥帖,对待他却是这般敷衍,连装都懒得装,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声调也不自觉加重。

这道颇具怒意的斥责让阿宁也没了好脸色。

“你想吃什么山珍海味没有,何必同我计较几个煎蛋,我本就不会下厨,你若是不喜欢,大可不必再叫我做。”

“我计较的不是煎蛋!”裴镜不自觉拔高了音量,随即又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态,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我计较的是……”

话说到这儿他又生生咽了回去,他计较的是在意,她的在意!可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倒好像显得他在乞求她的怜爱似的。

阿宁道:“那我撤下吧。”

“不必了。”

裴镜摆摆手,语气恢复了淡漠,将盘子往身前一拉,抓稳筷子夹起煎蛋,当着她的面儿咬了口,就连那几个煎焦了的也全数入腹。

阿宁越发看不明白了,他的脾气简直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方才还带着温柔的恳求,下一刻便能因一盘煎蛋雷霆震怒,如今却又安然地将那焦糊的蛋吃了个干净。

要换做从前,他定然是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裴镜咽下最后一口,方才抬头对她轻声道:“撤下去吧。”

阿宁上前收拾空盘,端着托盘刚一起身,又听他道:“听说你学会了馄饨?明日便做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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