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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这匹昔日同袍。
而后边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包袱里还有一瓶药,你看能不能吃吧。”
说罢边鸿回屋拿过包袱,怕吵醒了孩子,就依旧拿过来,坐在厨房的灶口,边烧火边打开,掏了半天才找出那只玉瓶,不甚又掉出来一块玉佩。
戎峰没看边鸿递过来的药瓶,反而觑了一眼那枚掉下来的玉佩。
“哪来的玉佩。”
边鸿没在意,“碰上了被追杀的土匪,非塞给我的。”
戎峰擦了擦手,低头把玉佩捡起来,翻来翻去的看了看,上边还有字。
“一刀红?”
边鸿觉得这人今天有点分不清主次,让他看药,怎么刨根问底的追问玉佩?毕竟他是从来都不多问的性格,就连自己拉回来的同袍尸身和受伤的战马,也是一声不吭的,就准备安葬和治疗。
于是边鸿打开了玉瓶,伸手凑到他鼻子前,“你闻闻是什么药,赠药的官非要我吃。”
戎峰这才把药瓶接过手,他只一搭鼻子,边鸿就见他那蓝色的瞳孔都缩了缩,然后惊讶的看着自己问。
“你见到我师父了?”
边鸿被问的一愣,继而脑海中回想起赠药之人的样貌,说实话,现在想起来,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和戎峰实在是像,就连头发,都是草草的捋在脑后,像硬马尾似的。
“很高,四五十岁,瘦长脸,眉骨有道疤……”
戎峰连连点头,“在哪遇见的,他还好吗?”
“军营里,给大国师当护卫呢吧,看着有点疲惫。”
戎峰唏嘘不已,他已经多年没见师父了,没想到他是受大国师的召,去打仗了。
师父在自己小时候总是和他说,当朝的国师可是他的师弟,自己的本事大着呢,好好学吧臭小子。
戎峰只以为师父是吹牛,哪家国师的师兄,像个野人似的独守在大山里这么多年,还连个媳妇都没有,只能捡孩子养的。
眼下看来,那个常常四六不着的师父,竟没说假话。
但戎峰随即也宽心,只要彼此都好好的活着,相距再远,也总有见面之时。
“吃吧,这是调理身体的好药,很难配,只有我师父会弄。”
边鸿这才接过药瓶,打算吃上一丸,别辜负了戎峰师父的心意。
只是药丸一到手,那刺鼻的味道就令边鸿猛的一侧头。
和灭蒙山小石屋里那鸡蛋大的黑药丸子,简直如出一辙!
一样的辛辣苦臭,一样的难以下咽。
边鸿捏着鼻子艰难的咽下了一粒,咬着牙忍吐。
心想,戎峰的师父有毒。
第33章
就在边鸿回来的第二天中午,赶在一天气温最高的时候,戎峰和边鸿在后山的小花岗开始破土动工。
已经是隆冬,土层冻的很深,非常的坚硬,刨开一层土,就像刨开一层冰,猛地往下一砸,冰土飞溅。
边鸿累得浑身是汗,里衣都湿透了,风一过,钻进领口袖缝,凉的蛰痛。戎峰叫他放下土镐,自己一会儿就都干完了。但边鸿摇摇头,依旧不停手。
等葬坑全部挖好,边鸿抖着被木镐和冻土震得发麻的手,给高长富、赵三友、和梁二宽整理衣裳。
他们有的手脚几乎都断掉了,是后缝上去的,有的肚子上挨了一刀,里边都流空了,只得塞了些东西进去,好歹把胸腔撑起来。
于是等边鸿看到时,遗容尚可,最起码是安详的。
合棺盖土,边鸿跪在地上,给他们挨个的敬酒,一杯敬天,一杯敬地,一杯洒在他们的墓碑前。
最后,边鸿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凉酒弥散着寒意,边鸿却仰着脖子一饮而下,既热辣又冰冷的酒水顺着肠胃而下,刺激的人眼眶微湿。
他站起身,看着远处山野洁白的雪地,与掩藏在其中的,即使冬日也依旧不败的松绿,启唇轻轻的朝着澄澈的天空念诵。
“魂归来兮。”
戎峰知道他伤感,但是小郎君的身体也不太安稳,尚且虚弱,并不好这样一直湿着里衣在冷风里站着。
正想着该怎么把人带回去,元定和官宝就跟头把式的从家里后面的陡坡一路而下,爬上了小花岗。
两兄弟一大一小,都穿着厚厚的新棉袄,那棉袄针脚密实,一点也不透风,头上又围着厚重且毛茸茸的软兽皮,官宝那兽皮雪白一片,头顶上还竖着两只晃晃悠悠的兔耳朵,那是戎峰用山里猎的兔子皮新硝制好的。
原本元定也有,但他认为自己已经是大人了,再顶着两只毛乎乎的兔子耳朵出门,有损他作为大人的威信,于是虽然喜欢,但也只在官宝戴的时候狠狠揉他的脑袋罢了。
两个孩子几乎裹成了两个圆球,又有连续几个月饱饭与肉食养着,且内心安稳快乐,所以很是长了些肉,此刻爬坡过来,一点也不疲累,看着也很是敦实。
边鸿拉着元定的手,又习惯性的单臂去抱官宝,一时间竟没拎起来,他稍愣。
戎峰见状放下手里的木镐,几步走过来,轻松把两个孩子都卷在手臂里抱起来,官宝还扑腾着“兔耳朵”不安分的来回蹬。
“回吧,天冷,冻到孩子就不好了。”
戎峰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手臂里两个把自己裹成球的小孩儿,实在是有些违心,但小郎君却很吃这一套。
边鸿果然点头,但是临行前招呼元定和官宝从男人的怀里下来,跪在三人的坟墓边,规规矩矩的磕了头。
寒风瑟瑟,原本凄凉而萧条的冬日山坡,因为孩子的存在,也变得生机盎然起来,让人充满了希望,有了家的归属感。
这想必也是在刀山火海里所有虎贲军生不畏死的原因。
最后,戎峰抱着两个肉球,领着边鸿一步一步往回走,路上元定和官宝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大多是关于家里新来的那匹高大又消瘦的伤马。
“熙哥,马儿的伤真可怜,咱们保护它吧,否则它就会被别人杀了吃掉的。”
“熙哥熙哥,它舔我的手心,好痒痒呐。”
四人越过小雪坡,身影渐渐消失在小花岗,他们回家去了,等到明年春回大地的时候,这里就会开遍灿烂的野花,到时候再相见。
而这时间也不会太久,马上就要过年了。
春节即将来临,即使民生如此多艰,依旧是要过年的,而且没多久之后,国师打了胜仗,已经和谈的消息就传开了,就连山村小镇,也多有听说。
人们欢欣鼓舞,认为艰难终于要过去,新年就变得更应该庆祝了。
戎峰决定下山进城镇一趟,把家里存起来的皮子和草药卖出去,买些油盐酱醋。
从前母亲口味清淡,自己也跟着这么吃,直到了现在,他才知道,他是喜欢吃深厚滋味的。
小时候只能茹毛饮血,大了后也是清茶淡饭,直到现在才摸清了自己的嘴巴的男人,他喜辣,喜酸,喜浓油赤酱,喜小郎君在厨房灶火边提勺翻铲的,那种人间烟火气。
家里有伤马,又有小孩子,且也不知道闵家表叔说的那些兵匪到底有没有被清剿,正是年前的时候,最容易作乱,毕竟,就连杀人不眨眼的匪徒,也是要金银和粮食过年的。
于是边鸿留在家中,只和戎峰说了几样要买的东西,姜块没有了,买些回来磨成粉,不仅平时能用,到时候进灭蒙山巡山的时候,也可以带着,做野味少不了这一味料。
醋也得添些,或许是因为醋与黄酒稍有不慎就会相互转化的原因,这里并不缺少做醋的买卖,镇上有些酒坊还直接售卖。但酱油不常见,或许是因为黄豆金贵,食盐也金贵。
边鸿不断适应着这个与现代社会差距巨大的世界。
他缓步的存异,然后小心的求同。
两个孩子不知道他们熙哥这样曲折的心路历程,只会觉得熙哥仿佛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会,那些生生愣愣的土豆地瓜,还有晾晒干瘪的肉类和果子,都会在他的手中变成美味的饭菜。
小孩子的快乐很简单,经历的痛苦也会随着安稳静谧的生活,而迅速淡忘,这是上天恩赐给稚童的礼物。
而元定和官宝现在的快乐,则与家中那匹病马息息相关。
它的伤主要在胯部,所以大多时候是趴在厨房的草垛中静养,边鸿庆幸现在是冬日,寒冷的天气让屋中没有蚊虫,它的伤口只需自行愈合,不必遭受腐蝇围绕而感染。
而锅灶中存贮的火塘热气也能让它取暖,比起在寒风呼啸的军用马场是好多了。
它也很通人性,每次边鸿给它的伤口换药的时候,它都安安静静的,疼的忍不住了,最多动一动伤处的皮毛。对待孩子也很温和,官宝喜欢抱着那几乎和自己一样大的马头,贴在一起暖呼呼的。
边鸿从屋中拿出碾好的药沫,取好干净的布条,去给马换药,元定和官宝也像小尾巴一样跟过来,围在马匹旁边这里摸摸,那里摸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