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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大两小并着一只熊,在雷雨交加的夜里,就这么温暖地挤在一处度过了一夜。
外头是倾盆的大雨,但屋内暖融融的,所有的雷霆雨怒,都成了催人入眠的白噪音,两个孩子挤在戎峰和边鸿中间,睡得分外香甜。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场大雨竟接连下了好几天,元定和官宝都没法去上学了,一直待在家中。
边鸿也忧心种在地里的庄稼,于是和戎峰一起冒着大雨,在地里挖排水沟,好在后坡的梯田本就地势高,只要积水顺着水沟排下去,也就还成。
天气无常,在连着旱了三年之后,今年竟以这样瓢泼的雨水作为开端,也不是好年头。
而夜里院门外的敲门声,也证实了这一点。
因为雷雨一直不停,元定和官宝这几天都是住在后院,和两个哥哥一起睡,今天睡得正好,迷迷糊糊就觉得大哥和熙哥离了被窝没一会儿,就急匆匆的收拾好东西,并叫醒了他们,叮嘱了好些事情。
“元定,厨房里有蒸好的包子和腌好的小咸菜,柴都在马圈里摞好了,饿了烧火煮米粥就着包子吃。”
元定听完迷迷糊糊的点头。
“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小熊和银霜都在家,不用怕,门关严就行。”
元定依旧要点头,却忽然醒了盹,骨碌一下从被窝里睁开眼睛爬起来。
“熙哥,大雨天的,你要和大哥去哪啊?”
边鸿紧皱着眉,有些着急,但依旧好好的安慰元定,却没有说谎糊弄过去,而是一五一十的,把实际情况说给元定听。
“下边村里的里正派人来给信儿,说是小河堤坝被冲垮了,九道河子和田家堡都淹了,我和大哥要下去救人。”
元定一下就从被窝里站了起来,“那怎么救啊。”
“得堵上堤坝,不然水不仅要淹村子,还要淹田。”
荒年还没过去,春种秋收,多少人就指着庄稼地里的东西翻身活命呢。
戎峰从偏房里拿了好几大捆麻绳,背在肩上,开门探头叫边鸿。
“走吧,堵坝要趁早,越拖缺口越大。”
于是边鸿给两个孩子交代好后,就袖口裤管都系好,跟着戎峰顶着大雨,一路朝山下去了。
元定趴在窗前,看着熙哥和大哥没进雨幕中的背影,而后转头摸了摸不甚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官宝的脑袋。
“别怕,元定哥哥在呢。”
雨总是要停的,元定望着雨帘,默默地想着。
人自然也总是要回来的。
第87章
这一去,就忙了整整一夜。
大雨依旧没停,连火把也不好点,村民们摸黑,把九道河子和田家堡的人先救了出来。
倒也没什么伤亡,毕竟寻堤的人发现得早,水刚一漫坡的时候,就敲着锣,叫醒还在大雨中熟睡的乡亲们。
难救的就是一些住的偏,又睡迷了的,戎峰跟着会水的村民,涉过低洼处几乎没过房顶的浑水,把被困在浮木上的老人和坐在洗脸盆里的小娃娃都带回临时搭建的窝棚里。
幸而天气虽然雨势滂沱,但并不很冷,水里即便略湿冷些,到了岸上,在窝棚里烤烤火也能缓过来。
等到里正把人都点齐,再找不到遗失落水的人之后,这几个村的壮年汉子,都往堤坝上去。
先救了人,再就要保田地了。堤坝下就是千顷良田,那一片一片绿油油的麦子,正是灌浆的重要时候,雨水大些也没事,但要被堤坝决口的河水狠狠这么一淹,只怕什么都没有了。
村里的人们比谁都着急,这可是今年冬天救命的口粮,若是都被淹了,他们也不用活了。
所以不管男女老少,都扛着装满沙土石头的竹筐,逆着小河坝口的水往上走,努力填埋,只是水流太急了,才刚垒上,就瞬间被冲走。
这里也只是怒江一条小而不能再小的支流,在过往即便旱着的时候,小河里甚至都是干枯的,连浇地的水都没有,所以这坝也并不太结实。
哪成想,今年不但雨水丰厚,甚至都成灾了。
戎峰眼见着去堵坝的村民有不少都被冲下来卷进水里,即便被同村救上来,也无力再上了。
于是他转身上山,就近找了一棵粗壮的大树,边鸿放下手里刚从水里拉上岸的人,交给旁边的大婶之后,就和里正喊了几个小伙子,一同上山,其中就有闵家大丫要嫁的那个汉子。
他对边鸿与戎峰倒比别人亲近一些,想着以后也是一家人了,但凡有什么事,他都跟上,给出出力,帮帮忙。
树木粗大,但峰拿起斧子,学着木帮那些人伐木的诀窍,和众多村民一起,快速的砍倒了它。
而后他们一同拖着粗重的大木,一路上枝枝叶叶的散了满地,终于到了小河滩。还在徒劳垒坝的人们停了手,一同去帮着拉大木。于是,在一双双泥手的推举中,大木终于到了位置,横栏在溃败的堤坝上,挡住了湍急地从缺口处奔下来的水流。
里正一见奏效,当即挥手把铜锣敲得山响,“扛泥沙,扛石头,快,趁现在,堵上堤坝!”
只忙活了一夜,清早的时候,之前被冲开的矮坝,已经被加高的许多,彻底堵住了流下来的洪水。
天空虽然依旧阴沉沉的,但雨势渐缓,终于让疲惫了一夜的人们松了一口气,几个里正年纪都不小了,他们一时间瘫坐到一起,望着没淹多少的田地,这才惊魂稍定。
可依旧不能停,地里的积水也要快速排出去,于是他们又重新支棱起身躯,敲锣吆喝,“挖渠通沟了!”
还有余力的村民回家扛着锄头出来,顺着积水的地里随着地势,往下竖着挖水沟,就连八九岁的孩子,也都到自家地里,紧赶慢赶着抢救涝田,重新扶起被急水拍倒了的秧苗。
原本跟着戎峰抬树的那个小伙子,回家一看,家里的兄弟也多,一齐干起来,想必也快,于是就和爹娘说了一声,往南崎洼子去了。
一去果然,闵家老老少少一大家子人,都在漫了水的地里通沟。南崎洼子旁边就是一条小河,平时最容易抓鱼捕虾,但河流涨水之后,也最容易受灾。
闵家那几个下雨休学的小子姑娘,都滚在田里,忙得像个泥猴子,大丫也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穿着一身旧衣裳在弯腰通沟。
闵百贵先看到了往这边来的汉子,他不由得眯着花眼仔细打量,而后才一拍掌。
“诶呦,大丫,你看谁来了。”
大丫抬头擦了擦汗,往远一看,一时也没认出来,说实话,他们俩虽然定了亲,可总共也没见上几面,在清晨昏暗的光线中,人影模糊,真不好分辨。
那汉子来了也不怎么会说话,就红着脸看了看大丫,然后撸起袖子弯腰干活。
闵百贵赶紧招呼他,闵家表婶也趁机上上下下又相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几个姑娘小子自从上学,又在镇上卖鱼丸和人打交道后,也渐渐灵光起来,此刻都异口同声地喊姐夫。
给那小伙子喊得热血沸腾的,又瞅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大丫,憨厚的张嘴应了孩子们一声,而后弯腰干得更起劲儿了。
没多久,闵表叔带着孩子们越挖越远,渐渐这片地里就只剩下大丫和那汉子,两人独处起来,说了什么闵表叔也听不清了,只远远看着。
虽然地里被淹了些,但只要勤快通沟放水,也不打紧。而且,他想了想也脸红了的大丫,放下了心。
新姑爷人不错,这节骨眼还记得来给他家干活,大姑娘的人生大事看来有了安稳着落,闵百贵舒了一口气,放下了一半的心。
另一半的心,则系在眼前这三个泥猴子身上了,别看这三个现在被泥水糊了一身,但平时相处着,闵百贵也觉出大大的不一样来。
原来个个都楞种,在上了些日子书塾之后,说话办事儿都还有了些章法,是个人了。
闵百贵心里感激边鸿和戎峰,看着眼前的水灾,想了想,侄子与侄婿家,那是附近最高的地方了,别说涨水淹不着,就连河口决堤,他们这几个村子都淹没了,那小山也能剩下。
是绝对无碍的,闵百贵放了心,又低头开始奋力通沟。
农民一年到头,活是干不完的,但只要生活有奔头,那就越干越踏实,越干越有劲儿。
而堤坝上的边鸿与戎峰,在忙了一夜之后,也并没有闲下来,刚在村民临时搭的窝棚里喝完一碗热粥,就又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