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众人大惊，董采薇神一变，第一个冲上去将过去的祝云早死死搂在怀里。

且别说别人了，就是自己到了中医院，也会优先选择德望重、名声在外的老中医给自己诊病，而不是她自己这初窥门径，空有学位证和毕业证的小年轻。

祝汉中没想到祝云早挨了两鞭就会过去，下叫董采薇说得他也有挂不住面了。

即便知是梦，但祝云早还是忍不住好奇，朝那只单薄的背影喊了一声：“你到哪儿去？”

梦里是声势浩大的一场雪，一个穿杏衫、姜黄窬裙的少女，左肩背着一个掉了的黑漆杉木药箱，形单影只地走在大雪里。

孙孙歌于斯、哭于斯、聚族于斯，这是作为最小范围内的神明的存在。

祝汉中一走，众人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的，祠堂内霎时便一锅粥了。

何素珍耳尖，纵使祝兴武已经压低了声线，却还是被她听到了，她拧了拧眉，“光找门路有什么用，哪份差事不是真金白银换来的，你和弟妹也使使劲，别总是全指望着你大哥。”

她带着哭腔声嘶力竭地喊：“爹——你非要在列祖列宗面前死小早吗？兴昌走了，清川又京赶考去了，下三房只剩下我和小早，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这中医专业五年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再然后就是无穷无尽了，这东西不学到六七十岁，哪里能悟门来？

“你。”

唉，她自己其实也空有一腔血，至于妙手能不能回不一定，只求不要烂手回冬就行了。

只可惜白雪如帘，她和她谁也没有看清对方的面容。

何素珍气得一跺脚。

不堪欺压的枯枝烂藤吱吱呀呀地挣扎了半晌，终究是断成几截，很快便为大雪所掩盖，今夜之事，似乎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即便她的导师一直安她不要心急，学术研究讲究循序渐，下最重要的不是和谁较劲，而是好好研究，争取为中医学的发展贡献，还劝说她冬多注意，加锻炼，减少熬夜频率。

，跑过去扯了扯祝云早。

见着大房二房要吵起来，祝汤氏赶快发话了：“当着老祖宗的面你们几个争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回家再说。”

说完此话她和祝兴裕均是一愣，旋即两人里均覆上了一层重的哀伤。

旋即她气鼓鼓地抬起：“爷爷，你别打了，三都过去了。”

绵密如絮的大雪织就成一白幕，将风冒雪的祝家一行人一一拓印其上。

少女转过来，一脸茫然地回望向声源的方向。

若是祝云早的爹祝兴昌五日前没意外，又何须再费周章另请郎中。

祝兴文颇带怨气：“吃苦好，吃苦才能让她知什么事该，什么事不该，免得日后再连累大家了。”

但祝云早还是很难说服自己的好胜心，以至于她这个月晚上睡觉梦都频频梦见自己的研究有关键的缺失，似乎是遇到瓶颈了。

即便人在梦里，她还能如此逻辑清晰地给思想上的反馈，可见确实是惯使然了。

今晚是她睡得最快的一个晚上，先是发沉，随即便是四肢发酸，再后来她甚至来不及关闭电脑爬到床上，就潦草地枕着一本《谱大全》沉沉睡去了。

董采薇急：“娘，小早发，只怕是冻着了。”

而悬“孝孙贤”四字额匾的祝氏祠堂则重新安静下来，一排排写着祝字的灵位是庇佑也是诅咒，重重叠叠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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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个月与祝云早“同台竞技”的另一名研究生的论文被收录cscd并一跃成为直博候选之后，她就再也没睡过一个太好的觉。

原来人死了就像雪落大雪里，无波无澜的。

于是他冷哼一声，将鞭一扔，先甩手走去了，临走前还不忘补上一句：“慈母多败儿，这个家我看是不住了！”

逃？

灯影之外，雪意更。

祝汤氏转过看了一低声啜泣的她，吩咐祝兴裕：“老四，先把小早背回‘竹舍’，煮个姜汤给她喝，明个儿一早如果还没好转，就请个郎中过来替她瞧瞧。”

恍惚之间，她依稀看见父亲宽厚而温的手掌摸了摸自己的，他说：“小早，逃去，逃去才会有希望。”

......

她是真想逃了。

祝兴武趁机往祝兴文的旁边凑了凑，悄声问：“大哥，上回你说帮我找找门路，安排个门房夜值的差事，下怎么样了？”

祝云早死之前，看到的是祝兴昌的牌位，一个崭新的牌位，就那么赤条条、孤零零地摆放着最末尾一行。

风又止，棉帘发“啪嗒”一声响。

祝兴武嘴拙，一时间不上话，李凤娘确是个伶俐的，她立时：“大嫂这意思是大哥下没法给兴武谋个差事了？那咱们家先前送去的银，就这么白白打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