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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碟的本事何其高妙。
他方才报酒名时,直接忽略了最朴实最廉价的烧刀子、竹叶青和新丰酒,而直接从三十年陈酿开始报起, 如此一来,有意抬高食客身份的同时, 还能借机将更贵的酒推销出去, 实乃一石二鸟之计。
同为经商之人, 祝云早暗觉自己远不人家头脑活络, 灵活变通。
她今日本不想贪杯,但这一桌子好菜摆在这儿,若是不小酌两口, 似乎又有点浪费
犹豫再三,她最终点了一角葡萄酒,外加一壶冰镇乌梅汁, 旋即便将目光投向小壬。
小壬不知道祝云早今日究竟带了多少银两出门, 眼下这一桌子菜加在一起, 估算起来显然已是不菲的价格,所以他也不敢贸然点太贵的,便只要了一盅三十年陈酿的秋露白尝尝滋味。
小厮领了意思也不多做打扰, 道一声“喏”后当即便退身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将门给掩了上。
待到那小厮走远,小壬立刻卸下伪装,大大咧咧地将手洗净擦干,旋即操起桌上玉箸,大口吃了起来。
时下屋内就他二人,祝云早也懒得再说什么本就无关紧要的客套话,于是便也拿起玉箸,伸向了当中一个瓷碟。
这家酒楼菜码不大,全靠卖相和味道吸引人,祝云早率先夹起一片鱼脍尝了尝,果然鲜中带甜,是正儿八经的时鲜,半点也不愧对招牌的名号。
祝云早边吃边问:“你的这位朋友平日里常来这家酒楼一口气点这么多菜吗?”
她对这个时代的皇亲国戚其实了解不深,并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但单从韦韵一掷千金的手笔和今日这一桌子好酒好菜的架势来看,应当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奢靡阔绰几分。
面对这个问题,小壬夹菜的手在半空中略微停顿了一下,表情尴尬地解释道:“其实碍于身份的缘故,她不怎么经常出来,她平日里吃的吃食也远比咱们这顿好上不止一星半点,只不过每每用膳之时都要经过三次试毒,待到一应流程全部走完,菜通常也冷了大半,所以她更喜欢偷偷吃这些酒楼食肆的菜,至少没那么多的死规矩。”
祝云早闻言忍不住咋舌感叹,看来还是自己的想象力不够丰富,本以为面前这些菜品已是色香味俱全,至少堪称上品了,却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小壬嚼了两块炒鸭掌,停下筷子开口问道:“祝姐姐方才说要给寿阳公主做吃食,何不参照一下今日这顿酒菜,找一找灵感?”
祝云早斟酌了一下这个提议,道:“亦未尝不可,不过恰如你方才所言,公主千金之躯金尊玉贵,想必从前已然尝过不少人间至味,若是送去的菜品她在这酒楼就能买到,那何不直接差人来买,反倒让我来做呢?”
言及于此她思虑更深,“况且韦大人曾特地交代过我,所做菜品需得是药膳才行,最好是能够对公主的病情有所缓解、有所助益的,不过说来此事也怪,听闻这么主是突然发病的,并且举止疯魔,言语颠倒,难道整个太医院就没有一位太医为其诊病开药吗?”
小壬咬牙切齿地捏了捏筷子,小声嘀咕道:“她哪里像是得了什么疯病,分明就是新长了一块心病,这才举止异常的吧”
“嗯?你说什么?”
他嘀嘀咕咕的声音太小,说到后半句更是如同蚊叫,这令祝云早一点也没听清。
小壬连忙摇头如拨浪鼓,“没说什么我是说或许我们应当先摸清楚公主究竟得了什么病,然后再对症下药”
这话倒是在理,但事关天家颜面,韦韵并没有将公主的确切病症同祝云早详细道来,而这也恰恰成了当下祝云早面临的最大难题。
“关于此事,我亦问过韦大人,但她没有详细告知我公主的具体病况,事关天家之事,我亦不便多问,或许现下只能暂且先做一些能够帮助公主舒肝郁气的菜式出来,然后再静观其变了。”
小壬思量一瞬又道:“这世上从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或许我们可以另辟蹊径 ,在坊间四处打听打听消息,说不定能有什么意外收获呢。”
祝云早心觉此话有理,毕竟寿阳公主一病不起的消息就是她从城门口的茶摊听来的,虽说传言向来真假参半,但过滤掉杂质,至少也能得到一小部分的有效信息,况且小壬出身拭雪楼,情报定然比坊间传言更为靠谱。
思及于此,祝云早尝试求助于小壬,“你可有什么法子能帮我打听一二?”
小壬咬着牛筋长长地“嗯”了一声,而后道:“从前皇宫戒备不严的时候我倒是可以趁着月黑风高随意出入,但现下各国使臣到访,加之大相国寺和寿阳公主接连出事,御林军早已增派人手加强防备,想要进出只怕十分困难
“而且眼下风头正紧,官府抓得也严,导致拭雪楼的不少探子都在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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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师父具体下落后,为避风头先行撤出了长安,所以要想拿到确切的情报,只怕不大容易。”
说到这儿,他又转念忽道:“若是祝姐姐你有法子能助我混进去一两次,或许我还能带回来一些可靠的消息。”
祝云早闻言长叹一声,苦恼道:“我若是有法子能自由进出皇宫,又何必在此犯愁”
小壬沉思半晌又问道:“给寿阳公主的菜食通常由谁来送?”
祝云早如实答:“据韦大人说,我只负责做菜即可,每日她会派人来取食盒,然后送进宫。”
小壬略微思量一二,顿时计上心来,言道:“我有个法子,或许能让我借这个机会进宫探探。”
话赶话说到这儿,祝云早自然能猜中他心中所想,但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她眼下并不能确定,于是道:“此事太过冒险,不如我们暂且先观望两日,待到一切稳定下来以后再作进一步打算。”
听到祝云早如此决定,小壬一时无话,只往嘴里扒拉了两口缠花云梦肉,又将炒虏豆和炸天河混着兔酱拌入到了米饭当中,连菜带饭一齐吃了起来,时不时还夹两颗波斯枣用来开胃。
祝云早也不知为何,总觉得小壬看上去似乎有些话一直憋在心里面没说出来。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祝云早斟酌措辞,尝试着开口问了一下。
不出祝云早所料,小壬的反应果然有些古怪,他的表情和动作都略有几分僵硬,看上去很不对劲。
“没、没什么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有一位朋友她要成亲了,但还不知道究竟是谁要娶她,她也不想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嫁出去,所以”
小壬一时间没捋好思绪,就这样极为零碎地将所有信息讲了出来,听得祝云早不免愣了愣神。
她在脑海中迅速将这些七零八碎的话打散后,重新拼在一块,这才明白小癸话里的意思。
这不是传说中的盲婚哑嫁么?!
祝云早顺着话头问道:“所以你想帮她一把,但眼下却又不知应当从何处下手?”
小壬点了点头,片刻之后忽然又摇了摇头,“是也不是,其实如果她想逃婚的话,我自有一千种法子能带她走,只是她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