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至于这饼嘛——”说到此处她故意拖长语调,卖了个关子,“味道究竟如何诸位一尝便知了。”
祝云早刚一介绍完佛手香橼鱼头泡饼,韦韵立刻便指着另一道菜,迫不及待地问道:“那这一道又是什么菜呢?”
“这一道是在座诸位扬州人最为熟悉的菜,只不过我在吃法上进行了一点点的创新而已”
祝云早边说边掀开第二道菜上盖着的盖子,随着她这一个简单的动作,盖子瞬间被揭开,而浓郁的香气则霎时便四溢开来,众人好奇地探头往盘子里面看去——
堆成鸟巢状的鳝鱼丝中间铺着葱花、蒜末、辣椒圈以及一小撮陈皮丝,应是经由热油泼过的缘故,故而此时整道菜看上去油亮亮的,无论是气味还是卖相,都十分的诱人,令人看上一眼便顿觉胃口大开。
有人盯着鱼头泡饼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有人则已经操起筷子,准备伸向响油鳝丝,但众人在开动之前,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先投向了褚岳,作为天机山庄的庄主,这点威信他显然还是有的。
褚岳见状似乎颇为满意,眼中露出精明又市侩的笑意,装模作样压了压手,笑道:“诸位均是天机山庄的贵客,能够下榻至此,实乃本庄荣幸,今日只是寻常午膳而已,还请诸位不必拘泥于俗礼,落座自便即可,如有招待不周之处,万望海涵。”
褚岳这一番客套话说罢,祝云早见众人都纷纷入座,自己便也搁下酒盏,再度坐下了。
佛手香橼鱼头泡饼和响油鳝丝这两道菜对于在场旁人来说,是极为新鲜的菜式,但祝云早作为一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时空旅行者”,这自然不是她第一次吃了。
故而她在落座之后,只是先各夹了一筷子到自己碗中,浅尝上一口咸淡,并未表露出什么过多的感叹。
而反观余下众人的反应,明显就比较夸张了。
宋理理只尝了一口鱼头,立刻便发出一连串长长的轻“嗯”声,隔了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是一味地埋头专注于干饭。
小癸更是在尝过一口响油鳝丝后便有些停不下筷子了,他原本叠膝跪坐在李二的身侧,和李二同席用膳,现在胃口大开了,便索性站了起来,好在他个头不
您现在阅读的是《杀手隔壁小饭馆》130-140
高,小小一只,站起来也不会显得违和。
李二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小罐红彤彤、香喷喷的辣椒酱来,此时米饭上堆着一撮响油鳝丝,响油鳝丝上涂着一层红亮亮的辣椒酱,辣椒酱顶上则放着一小块裹满了酱汁的鲢鱼肉,这搭配一看便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吃家”了。
李邺吃得还是那样慢条斯理的,一如祝云早刚认识他时那样,过于斯文,过于优雅,过于从容,而全然没有任何“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感觉。
但祝云早能从他的夹菜频率上看得出来,李邺也蛮喜欢这两道菜的。
除了近处这几个人的反应之外,褚岳、韦韵、梅真雨、聂同风四人的反应祝云早也特地格外留意了,倒并非对自己的厨艺没有信心,只是想通过这四人的吃饭方式来简单揣测一下他们各自所对应的性格和处事风格。
褚岳先是夹起一块鱼肉到自己的碗中,随后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尖拨弄了两下,确定没有小刺隐藏其中后,方放进自己的口中。
鱼肉入口时,先感受到的是一层薄薄的鱼皮带来胶质感,紧接着舌尖与浓油赤酱的酱汁相触碰,浓郁而霸道的香气之中,隐约透露着一点点清冽酸甜的果香,这便是佛手和香橼的功劳所在了。
酱汁褪去后,嫩滑如豆腐但分明又丝丝分明的鱼肉便露了出来,这鱼先煎后炖,显然已经炖足了时辰了,此时舌尖一卷一抿,便骤然松散来开,化作满口的鲜香之气。
褚岳如此尝过几块鱼肉后,便将筷子伸向了鱼头汤汁中泡着的饼上。
恰好此时韦韵也在夹饼,原本烙的十几张大饼已经被祝云早全部切做一个个适口大小的小块儿了,此刻看到的便是经过汤汁焖煮、充分浸泡过的状态,半软半脆的,刚从汤汁中夹出来时,断面处还冒着一股热气。
韦韵夹起一块泡饼,悬在自己的米饭上方,略微停顿了一瞬,很快,两三滴浓稠红亮的酱汁便从饼上滑下,滴落到了白米饭粒上。
她待到酱汁滴落后,吹了两下,这才将饼凑到自己嘴边,顺着饼边一侧,轻轻咬了一个角下来。
这饼是涂了油才烙的,故而即便此时裹着一层酱汁也能隐约看见其两面金黄,想来没泡在鱼汤里之前,它应当是微微焦脆的,但一口咬下去时,韦韵才惊然发现它的真正妙处所在。
汤汁早已将油饼块儿给泡软了,只有边缘处相对还保有一点点原本的酥脆,越靠近饼芯中间的部分越绵软,完美地将鱼肉的鲜、佛手香橼的甜、酱汁的浓以及各式香料的复合香气尽数囊括,嚼起来既柔韧筋道,又不失滋味。
“这饼怎么好像有很多层似的”
韦韵是第一个没有将整块饼一口吃下的,故而也是第一个发现祝云早烙的饼如此多层的。
祝云早猜出了她惊讶的点,于是淡定地接过话头,解释道:“这饼是用三张面皮摞在一起烙成的,因为中间刷了一些油,所以既不会粘连成一块厚厚的死面疙瘩,又能留下适当的空隙用以饱吸汤汁,这样烙出来的饼既筋道又入味。”
韦韵听罢不由得感叹道:“一个简简单单的饼竟能做到如此程度,祝娘子的白案工夫着实是独具一格!”
祝云早粲然一笑,“韦大人过奖了。”
她一转头,便看见梅真雨正在同聂同风低声说着些什么,倾耳细听去,原来二人正就这道“响油鳝丝”做讨论呢。
梅真雨扒拉着响油鳝丝,说道:“这黄鳝我每次来扬州都必会吃上几次,吃来吃去左不过就是那几种味道,实在是乏善可陈了”
聂同风亦皱着眉说:“我一向不喜食鳝鱼,一则是它形状类蛇,令人一见便心生反感,二则是它口感过于滑嫩,吃起来有一种将其生吞的错觉。”
梅真雨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将筷子调转到一旁的荷塘小炒上面了,山药片虽然没什么味道,但总共想要达到果腹的效果是足够了。
祝云早见两人对这道响油鳝丝似乎颇有微词,却也没出言相劝,毕竟这两人在万木山庄一事上,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当下还尚未查明呢,那么这顿珍馐他二人自然是爱吃不吃了。
祝云早不露痕迹地收回视线,顺势往自己碗中夹了一块浸满了汤汁的油饼,此时面香、油香、鱼香以及佛手香橼的香气交汇融合在一起,吃起来格外的美味,引得她这个主厨也不由得食指大动了。
众人正吃着,忽地有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行至中间时瞄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褚岳,而后弯着腰,趋着小步,鬼鬼祟祟地绕到了席位后面,直奔韦韵而去了。
祝云早好奇地将目光锁定在那个一脸凝重、偷偷摸摸的人身上,只见那人走到韦韵身侧,弓着腰同韦韵耳语了几句,但由于自己的席位和韦韵的位置相隔略远,故而祝云早并没有听清楚两人在说什么。
只知道韦韵听完那人的一番话后,面色一下子便沉了下来,眼底也平添了几分愠怒之色,随即便一脸敌意地扫视了一下褚岳、梅真雨、聂同风三人。
祝云早看得右眼皮跟着一跳,看韦韵这反应,多半不是什么好事了
思及于此,她赶快往自己嘴里扒拉了两大块鱼肉和一小撮响油鳝丝,看样子估计是又出岔子了。
果然她不出所料,她这一口菜还没嚼烂咽下去,便听得韦韵“啪”地一声重重地将酒盏拍在了桌子上。
“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褚庄主若是实在中意那锦囊,只需在拍卖会上堂堂正正地与我竞争便是,又何必背地里用一些小偷小摸下三滥的手段呢?!”
此话一出满座皆哗然,众人纷纷放下了筷子,齐齐地看向了韦韵和褚岳,唯有李邺一人尚且从容淡定地自顾自吃着,一副安然自若、隔岸观火的姿态,好似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与他无关似的。
褚岳见韦韵如此作态,无异于当中扫了他的面子,故而目色一暗,眼中似有暗流翻涌,表情也变得格外阴戾了,“韦大人此话何意?韦某怎么半点听不明白。”
“呵。”韦韵冷哼了一声,不答反问道:“褚庄主自己做了什么难道自己不清楚么?!”
褚岳眼风一扫,略带怒气道:“韦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韦韵也不同他再绕什么弯子,而是直截了当道:“一个时辰前韦某刚花重金买下的锦囊,如今便在眼皮子底下突然不翼而飞了,褚庄主难道不知道它去哪儿了吗?”
褚岳闻言脸色一变,骤然扭头看向梅真雨和聂同风两人,后两人亦是表露出同样的惊讶之色来。
事到如今,褚岳是有口难辩,只得拉下面子,硬着头皮道:“韦大人莫急,我即刻下令封禁山庄人员进出,再集山庄上下全员之力帮忙寻找,务必在天黑之前将此锦囊完璧归赵。”
韦韵显然并不相信褚岳的话,特别是褚岳方才闻讯后第一时间看向了梅真雨和聂同风,这令韦韵更加怀疑三人了,“那若是天黑之前找不到,亦或是锦囊已被拆开了呢?”
她话音刚落,门外两侧立刻便传来一阵整整齐齐的刀剑出鞘的声响,这声音不大不小,却足矣让席间众人听得一清二楚了,而这一举动其中的意思也已然很明显了。
——倘若找不回遗失的锦囊,朝廷与天机山庄就要兵刃相见了
剑拔弩张之际,门忽然开了,有人带着一册请柬闲庭信步而来,周身所散发出的从容赫然与屋内氛围相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