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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还得当属康国使臣的这句“蕙兰有恨枝尤绿,桃李无言花自红”,这句诗已经不能用“冷门”二字来形容了,在今日之前,祝云早甚至根本没读过这首词。
它出自南唐词人冯延巳之手,整首词写的是女子盛装打扮后借春风、蕙兰、燕燕莺莺这些意向来表达闺怨的场景,字句之间无不透露着一股深沉的、难以排解的恨意。
这首词放在此情此景之下,可谓是极为糟糕,诗中闺怨的女子是在埋怨薄情郎,那么康国使臣又是在借这句诗在埋怨谁呢?
答案显而易见,可在场众人谁也不敢点破
这些词句一出来,鸿胪寺的一众官员再度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若说方才那位出言无状、殿前失仪的康国使臣是因为天子的仁德之心而保住了性命,那么这一次若是天子一怒,定然就是新仇旧账一起算了。
鸿胪寺卿无论如何也没想明白各国使臣前几日还在游长安、观盛景、品香茗,甚至今日觐见时还各自献上了岁贡,怎么一番酒宴下来,就开始接二连三地作死了?
鸿胪寺隶属礼部管理,礼部尚书此时自然也已经听出了这些诗词中的门道。
于是他第一个站起身,弯腰作揖,向天子请罪道:“陛下,各国使臣能吟诵诗词已是极好,只是个中意象复杂,想必他们并不了解,这才闹出了这个笑话。”
天子缄默,空气亦随之安静下来,诸臣酒早醒了,又或者说压根没醉。
祝云早没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这个礼部尚书怕不是个十足的蠢货!
倘若他不站出来说这一番辩白之词,或许皇帝还能以番邦使臣不通汉诗为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他贸然如此开口,那便无异于是在说此地无银了。
这无疑是将整件事情直接推到了风口浪尖。
接下来即便是皇帝想冷处理此事,都没办法往回圆了。
想到此处,祝云早甚至已经开始有点怀疑这位礼部尚书究竟是怎么坐上这个二品官位置的了。
这不瞎胡闹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8章 雾里看花
礼部尚书都已经如此说了, 那几位番邦使臣却好似完全没有听明白他的话一样,非但没有主动上前请罪,反而还顶风而上。
天竺使臣见大家都不说话, 便站起身问道:“陛下,我们对的诗句中都含有花字, 应当不算错吧?”
康国使臣亦起身道:“我等不比诸位大人学识渊博,短时间能想到的含有花字的诗句也就这些了。”
天子不语, 众朝臣更是个个噤若寒蝉,不敢接话。
空气如此安静了半晌,一个小太监从殿后走了出来,将一册折子呈给了皇帝身旁的内侍, 内侍甫一结果折子,立刻便转呈给了天子, 天子捏着册子, 先是冷觑了一眼站起身来的几位番邦使臣, 而后才不紧不慢地将折子展开。
祝云早并不知晓那折子上写了什么, 她只知道天子看了那折子上的内容后,便忽然以身体不适为由,当场宣布散席了。
众臣不明所以莫名其妙地从太极殿中陆陆续续走出来, 个个神色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祝云早跟在韦韵后头,也随着众人一块出了太极殿。
现下戌时过半, 已是暮色四合之际, 浓黑的夜幕兜在头顶, 无形之中给人以一种压迫感,令人感觉心情格外沉重。
韦韵同诸位朝臣们作揖道别后,没有即刻出宫去, 而是带着祝云早直奔御膳房的方向。
自打从太极殿出来,她便一直眉头紧锁,看样子应当是知道一些内情的。
行经一处宫人较少的地方,祝云早忍不住开口问韦韵道:“陛下看过那劄子后忽然便宣布散席了,这是何意?”
韦韵轻轻摇了摇头,“切莫多问,事关重大,我亦不敢妄言,只是接下来三日,长安只怕是不会像从前那样太平了”
说到此处,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祝云早道:“明日端午宴你可有十足的把握?”
祝云早被问得云里雾里的,菜单和形式她都已经和韦韵报备过了,接下来只需按部就班做菜上菜便没什么问题了,还需要怎样的把握?
韦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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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没立即回话,便又左右环视了一圈,看无人在此,方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你了,番邦自今岁开年来便不安生,表面上仍客客气气地如数上缴岁贡,实际上却包藏祸心,私下里经常搞一些小动作,此番各国使臣同来朝见天子,多半也是另有所图的。”
祝云早听到此处,心道:这些我早就知道了,不然为什么寿阳公主要被派去和亲。
但表面上她只佯作并不知情,假装惊讶道:“竟有此事?那事到如今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韦韵小声道:“在番邦使臣入长安前,陛下就召见宰辅以及诸位朝臣议论过了,时下我大绥虽说兵力尚可,但仍不想贸然开战,毕竟这一仗战士们打得起,但百姓们打不起,所以他们一番商讨下来,决定派寿阳公主远赴他国和亲”
祝云早叹了一口气,心道:这件事我也早就知道了。
但她表面上半分也没表露出来已经知情,而是道:“难不成我大绥的太平安定要靠牺牲公主为代价么?更何况以此种方式换来的和平,真的会是长久的和平么?”
韦韵沉默了一息,目色变得更为黯淡了,祝云早所言不假,而她身在朝中,又岂会想不到这些?
韦韵张了张口,由于一番后还是选择将李菱的事同祝云早和盘托出了:“前几日寿阳公主召你入宫时,你也看到了她当下的情况,虽说这场疯病真假参半,意图也十分明显,但总而言之,她是不愿意嫁到番邦去和亲的。”
祝云早静默了一瞬,她当然也知道李菱不想和亲的事,不但如此,她还知道李菱早已芳心暗许了呢,可眼下说这些又能改变得了什么?
祝云早叹气,“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韦韵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认真道:“端午宴只这几日,扭转乾坤的机会显然不多了,若是在此期间能让这些番邦使臣知难而退,或许还能给殿下搏得一线生机”
祝云早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她选择在当下这个情境之下将此事说出来,无非就是希望祝云早、崔合玉以及孟竹三人能在明日、后日、大后日这三天的宴席上好好发挥。
可家国矛盾与和亲这样的大事,哪里是一顿饭两顿饭就能够解决的?
就现下的情况来看,祝云早并不敢信誓旦旦地做出什么保证或许诺,她只能同韦韵道:“我定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期望。”
韦韵攥了两下她的手腕,最终默默松开了。
她出身韦氏,去天五尺,这个特别的身份在带给她荣华富贵的同时,也带给了她许许多多各式各样的烦恼。
譬如当下,单凭一块腰牌便能在长安畅通无阻的韦韵,在面对儿时玩伴、从前旧友的命运时,显得是那样的束手无策。
明日、后日和大后日这三天,大绥与各番邦使臣会有一场围猎比赛,眼下她只能把渺茫的希望寄托在这件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