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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妓子与郎家贤侄争这些闲气,何苦来着?”
“这不是闲气……”罗衡唯恐魏显昭误会,如世人一般看自己,欲好好解释一番,又不知从何说起。
而他因一时情急喘不过气来,又伏床咳嗽起来。
映红见状,忙递上来温熟水,由一侍女喂着他喝下。
魏显昭不欲留下来烦恼他,又叮嘱了几句话,便将郎清与魏子然一道唤出去了,好让屋内的病人安安心心养病。
郎清因从罗衡那儿受了一些气,也没在魏府多待。
魏显昭命人将其送走后,又将魏子然单独留在身边饮茶闲谈,谈的却是罗衡与郎清之间的事。
“花音坞里的那个彩铃……”他抿下一口茶水,和声和气地问,“究竟是怎样的女子,竟让罗家这小子与郎家那哥儿为她争得不可开交?”
魏子然怔了一怔,方才道:“父亲问错人了,孩儿与那彩铃并无交情。”
魏显昭冷笑道:“虽说你与这女人没交情,但她与罗小子之间的事,你不会不知道。你老子也没那个闲心管你们这些后辈的这等无聊事,不过是替婷姐儿问问,看看这小子是否真能做我家女婿。你也不要因同他好,就坑害你嫡亲妹妹!”
“孩儿怎会害妹妹?”魏子然听这样说,忙道,“实不相瞒,罗年兄与彩铃之间并非世人所传的那般不堪,他为她置房赎身,全是出于朋友之义,并非为那些风花雪月的事。”
“你这是扯淡!”魏显昭道,“他拿这些话哄你你也信?他自甘堕落到与妓子怀胎结子,愿意为人家赎身安家,也还算得上有情有义,只是不该以‘朋友之义’来遮掩搪塞,更不该在国丧家孝期间做下这等有伤风化体面的事!”
魏子然默然片刻,正色道:“那孩子不是他的,国丧家孝期间为彩铃赎身之事,也是他人假他之名骗得了郎家哥哥的信任,由郎家哥哥出钱赎出来的,年兄其实一直被埋在鼓里。”
见魏显昭不信,他又将今日遇到郎清,郎清如何因帮忙赎身一事向罗衡邀功、反遭罗衡否认之事详细与魏显昭说了。
魏显昭听后久久不能反应过来:“你是说……罗衡这糊涂小子被人摆布了?”
“可以这样说,”魏子然点头,“郎家哥哥本是慷慨之举,却没想到遭有心人利用了。”
“谁要这样大费周章地陷害罗小子?”魏显昭不解。
魏子然敛眉道:“罗年兄生母走得早,与家中的几个兄弟姊妹并非一母所生,关系并不亲睦,名虽长房长孙,实则是在罗教授身边长大的,算是过继到这头了。”
魏显昭自然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想是罗家长房那边的兄弟姊妹将罗衡这位嫡长孙视为了眼中钉、肉中刺,在暗地里使了坏,意欲坏他名声,毁他前途,日后好将这人排挤出去。
若罗衡在罗家的处境当真这样不妙,魏书婷日后嫁进去了,怕是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他本欲促成这门亲事,如今却有些犹豫了。若罗衡将来能出人头地,倒也无妨。
他并不将这些心事与魏子然透露丝毫,只道:“能被人暗算摆布,也是他平日里行为不检点之故。这回城中的流言方知不是冲着他来的?只是连累了你。你身为他同窗好友,应多加以劝导,而不是随他胡闹,并试图包庇隐瞒!”
魏子然无端受了一顿指责,心里叫苦叫屈,面上却是一副受教的模样:“父亲教诲的是,孩儿记着呢!”
魏显昭见他如此受教,也高兴,挥了挥手,道:“去歇着吧,夜里多看着那糊涂小子些。”
罗衡的病闹腾了一夜,至黎明时分方才稳定了些许,却仍是虚汗不止、心悸体寒,连声音也因咳喘的缘故渐渐发不出了,整个人好似落入残雪污泥地里的片片红梅,再不见立于枝头的风流傲骨。
魏子然见他被这病折磨得颓靡消沉,知晓这病不是小病,趁屋内没人时,方才问道:“罗子意,你老实告诉我,你究竟得了什么病?”
罗衡病气恹恹地笑了笑,说:“胡桥那儿的大夫也说了,许是痨病,你看像不像?”
“你别拿这事和我说笑!”魏子然道,“你年纪轻轻,怎会落下这个病根?”
罗衡见他着急,也不再玩笑,正色道:“这世上千万种病,也都如同那些欺软怕硬的小人,专挑软柿子捏。我大抵便是那个软柿子吧。”
他不欲魏子然为自己这身病烦恼,又笑着劝慰道:“你不用太过忧心,这病发作也不是头一回了,我晓得应付的。这回不过是被那老头儿赶着跑着出了汗冒了风才这样的,静养休息些时日便好了。今日,你还得去余杭给孔老先生吊孝致哀,早去早回。”
魏子然不好再耽搁下去,临行前,又对映红与杨连枝拨过来的两名侍女吩咐了些许话,方才备了香烛纸马之类的东西,随同两名家下人一道前往余杭吊孝。
而胡润茵自昨夜听说自家阿公打了魏家大哥儿,愁得一夜没睡好,一早便找到阿公细细询问了一番;这阿公至此方知自己打错了人,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是好。
胡润茵也怕魏家追究起来不会甘休,但此时只能强作镇定,再次询问这万阿公:“您可曾打坏了人?”
万阿公仔细想了想,摇头说:“我那时气坏了,下手没个轻重,也不知是否打坏了人。”
胡润茵只能叹息道:“甭管打坏了人没有,您都得与媳妇亲自去一趟魏家赔罪。”
万阿公却道:“这事无须你出面!打人的是我这个老不死的,我去就好了!”
胡润茵并不让步,坚持道:“此事是因媳妇而起,我怎能让您一人去呢?您也别犟了,我陪您去。魏家老爷是个大善人,只要我们好好同他说一说,想必不会太过为难人的。媳妇这就准备赔罪礼去。”
想到魏家是富有之家,胡润茵不知该送什么赔罪礼为好,想来想去,便挑拣了自家售卖的上好的文房四宝当作赔罪礼;又亲自去药铺选了几帖跌打膏药,天微微亮时,便同自家阿公往魏府而来。
薛鼎探明了两人来意,忙将人请进门房喝茶,随后便往净荷堂递了消息给魏显昭。
魏显昭本为这家阿公打了家中哥儿而恼,如今听说这家阿公与媳妇亲自登门了,意欲小小惩治惩治这家人,便漫不经心地对薛鼎吩咐了一句:“人家既然诚心登门赔礼致歉,还送了礼来,你便替我好好招待一番,万不可怠慢了。”
薛鼎道:“他们欲见一见老爷,老爷不见么?”
魏显昭道:“见是要见的,但不是这时候。”
薛鼎明白了他的用意,没再多问,便告辞回了门房。
胡润茵见他去了许久方回,忙上前拜问:“尊府老爷怎么说?可愿见我们?”
薛鼎谦和有礼地笑了笑,说:“家老爷领受了二位的歉意,只是您老人家昨夜误打误伤的不止我家大哥儿,还有一人是苏州府吴县罗家的衡哥儿。这位哥儿受了昨夜的一场惊吓,加上听了外头谣传的那些流言,心内郁结,倒引发了旧病,这会儿正不好呢。您二位若要赔罪,应当向罗家人赔罪。”
万阿公听了顿时没了主意,情急之下扯住薛鼎胳膊,苦声哀求道:“我们哪里认得吴县罗家的人?这事全是我一人做下的,恳请这位爷给指条活路!”
说着,他便要跪下,薛鼎忙将人搀了起来,和声说:“您老莫急!我们老爷也知晓昨夜之事全是误会,不会追究您打人的事。只是,城中流言四起,恁是给两位哥儿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这于他们日后读书出仕一途多有不利,二位若能出面揭发那造谣生事的人,证明他二人的清白,便是最好的赔罪,罗家想必也不会太过追究此事。”
听言,万阿公忙不迭地点首应道:“这是应当的,应当的……传出这些谣言的,定是街上那几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王八羔子!”
薛鼎喜道:“您老既能找出这些造谣的,那要还两位哥儿清白也不算难事,敬候佳音。”
将两人送出了门,薛鼎又回净荷堂欲向魏显昭回话。
魏显昭唯恐杨连枝听到一点风声伤心耗神,特意避开了她,将薛鼎引到前头的厅房里说话。薛鼎并不敢隐瞒,将方才在门房里的谈话,一五一十地向魏显昭回明。
魏显昭沉吟良久,皱眉问:“你觉着那阿公的话可信么?”
薛鼎道:“据我观察,应是可信的。”
“话虽可信,却有诸多疑点,”魏显昭冷笑道,“街上那帮人皆是些欺软怕硬的无耻下流之徒,调戏污蔑无权无势的良家女子便算了,怎敢将主意打到我魏家头上?即便真是他们传出了这些流言,背后定然有人指使教唆。你不妨找胡娘子问出那两个时常上门缠扰调戏的无赖来,请这二人到家里来‘坐坐’。”
薛鼎怔了怔,恭声应道:“是。”
待人去后,魏显昭仍坐在厅堂内闭目沉思,直至杨连枝遣人来催用饭,他方才不急不忙地回了净荷堂。
杨连枝有孕不过月余,这一胎的孕吐却较头两胎更甚,常常是吃了便吐,吐了又干呕不止,闹得她夜里也睡不安稳。
魏显昭见她这回又没吃下两口东西,便吩咐身边伺候的玉竹:“将屋里的玫瑰露和蜂蜜取来,调匀了给夫人服下。”
玉竹道:“夫人拢共只得了两瓶玫瑰露,早已送出去了,哪里还有这东西呢?”
魏显昭脸色微变,紧紧追问道:“送去给了谁?”
“还能是谁呢?不过是……”玉竹正欲回话,触到杨连枝投过来的目光,顿了顿,仍是微微笑着答道,“是送去给了姐儿与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