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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4/10)

一架又一架的书看得她头疼,不知该从何找起,好在这些书都已按照经史子集四部分类整理好了,她找起来也能少费一些力。

映红担心她找得辛苦,便道:“姐儿要找什么书?我可以帮忙找找。”

魏书婷说了两个书名,又道:“这些书平日里都是姊姊在打理么?”

映红笑道:“我也没怎么打理,不过是在天气晴好的时候,替他晒晒书,赶赶书虫。”

魏书婷道:“这么多书,也很辛苦。哥哥应该与父亲说说,请个书童来替他守着这些书。”

她的目光陡然落在了墙角的几只箱子上,便指着那些箱子问映红:“那里头也是书?”

“是。不过,”映红道,“这里头的书,没他的允许,旁人动不得的,我从未见过里头是些什么书。”

魏书婷不过随口问问,听她如此说,反倒上了心,想着等哥哥回来,试着探探他的口风,看那里头的书借不借得。

找到了想要的书,她出来见罗衡仍未醒来,便想再等等,玉兰却开始催促她回去。

她不愿离去,便道:“我在大哥哥书房里看会子书,午饭时,你再来接我吧。”

玉兰深知她的心思,虽不情愿,却怕这回不顺着她,惹出了她的心病,只得依了。

罗衡的这一觉睡得万分踏实,直睡到日中时分方才转醒。他隐隐约约闻到一阵幽幽梅花香,这香味是他熟悉且钟爱的,便闭着眼使劲嗅了两口。

他正疑惑这香味从何而来,便听到身边有人笑道:“果然这人病了也还是个贪酒的,闻见这酒香便醒过来了。”

罗衡听出是他那大表哥的声音,便睁眼说道:“人家睡得好好的,你们偏要用这东西来勾我,岂有此理!”

说着话,他已将围在自己身边的人扫了一遍,仍是昨日与他在余杭相聚交谈的几人,只是多了一个郎清。

他的目光落在魏子然身上,故作恼怒状,责问道:“大夫说我要静养,你急急忙忙赶回来,还给我带来这一群人来闹我,让我怎么静养?”

“这可与我不相干,”魏子然事不关己地说,“他们听说你病了,怕你闷在这里无聊,强拽着我要来看你,哪知你却在这院里好自在地睡你的白日觉哩——你身边怎没个人伺候?红红姊呢?”

罗衡摇头说不知:“我睡下时,她们都在呢。”

正说着话,映红与那两名侍女便端着一份饭菜进了院子。

乍然见院中聚了三五人,映红忙迎上前,对魏子然说:“我还当你午后才回呢,怎么这时候就回来了?不过,回来得也正是时候,好用午饭。”

魏子然道:“饭菜只为罗年兄安排吧,我们是吃了回来的,你只给我们准备些佐酒的小食即可。”

映红得了这样的吩咐,便让那俩侍女在院中支桌椅、烫酒,自己则又亲自往厨房去了一趟,吩咐灶上的厨子再烧几个佐酒的小菜送去大哥儿的院子。

回来的途中,遇上玉兰,她方才想起魏书婷还在魏子然的书房里。

玉兰听说那院子里聚了一帮子男人,脸色骤变,低声埋怨了一句:“哥儿行事忒没分寸了,怎么不往里头递个消息,就胡乱将人往院子里引?”

映红不乐意听人说魏子然不是,忙道:“姊姊不可冤杀了哥儿。这个时候,老爷与薛管事都不在家,夫人又在午睡,他原也不知晓姐儿在他院里,说起来还是我的过错,好歹留一人守院门,如此,也不会让姐儿置于这样进退两难的地步。”

玉兰不好再说什么,此时又不便去接魏书婷,只得请求映红:“姐儿尚未用饭,烦你给她送些吃的进去,好歹想个法子将人送出来。”

“姊姊放心。”

“那便有劳你了。”

映红为魏书婷送饭前,悄声将魏书婷在书房的事在魏子然耳边说了。

魏子然吃了一惊,找了个借口便随映红往书房而来,果见魏书婷正支着下颐在书案前打盹儿呢。

见状,映红轻步过去拍了拍她的肩,看着她迷迷瞪瞪地睁眼,便笑道:“该用饭了,就委屈姐儿在这儿用吧。”

魏书婷并不推辞,只是随口问了一句:“玉兰呢?”

见魏子然也在,又笑着说:“哥哥回来了呀!用过饭了么?没用的话,我们一道在你院子里用吧?”

魏子然笑说:“院子里有一群大小哥儿,你若不怕丑,便随我去见见。”

听言,魏书婷敛了笑容,羞得双颊绯红,嘟囔着说:“我不去,怪臊人的。”

魏子然却道:“我们这一聚不知何时能散,你总不能一直躲在这儿吧?既然凑巧碰到一块儿了,一一拜见,方是大方知礼的,这样躲着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魏书婷想想便觉得羞人,只埋头不应。

而映红在一旁听了魏子然的这番言语,方才醒悟这位哥儿原是打着这样的主意,欲说些什么,他却先开了口。

“红红姊,”他吩咐她,“去我屋里拿一套衣鞋来。”

“做什么?”映红不明所以。

魏子然笑道:“你拿来便是了。”

见他神色毫无商量的余地,映红只得去了。

待取来衣鞋,魏子然便将那衣鞋往魏书婷面前一推,说:“衣鞋我放在这儿了。你若不敢以你本来的身份面貌见见外头的客人,便换上这身衣鞋,只当是我书房里新来的书童,即便被人撞见了,也不至于让你难堪——你先吃饭吧。”

他又让映红留下来陪着魏书婷,而后才回到了庭院中。

而罗衡因身子不适,不欲陪这些人饮酒,在一旁的藤椅上躺了一会儿,又觉身上不大自在,便欲回屋去歇歇。

经过书房时,他又想在此看书打发些时间,抬脚便跨了进来,却迎面撞上了一位身穿儒衫的“小哥儿”。

罗衡一眼落在这“小哥儿”那宽大的衣裙上,心里正纳闷魏子然屋里何时多了个小厮儿,忽撞见这人慢慢抬起来的眉眼,眸光一动,似有些震惊。

眼前这张脸,迎着光,泛着红,似清秋暖阳下红透了的柿子,让人恨不得一口咬上去。

而他,终究是舍不得咬的,只是抬手想要揩下一抹灿烂耀眼的红。

这抹红,是软的,也是暖的,似在他指尖燃上了一点火,顺着手臂一路窜至心间,烧得他的心口热烫烫的。

“你怎会在这儿,婷婷?”他笑问。

魏书婷从乍然见到他的惊喜中晃过神,意识到自己如今这身打扮竟被他认出,只觉羞窘,拉扯着两侧的衣裙,扭扭捏捏地问了一句:“你……你……我来看你,你……你病好了么?”

罗衡内心一喜,欲牵过她的手,忽听身后有脚步声,便若无其事地将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轻轻在她头顶说了一句:“你愿意见我,我就什么都好了。”

魏书婷只觉这话似在她心里点了一把火,恨不得将这些日子所受的煎熬与委屈一股脑儿地向他吐出来,但因见映红正向屋里而来,只能收敛了情绪。

映红也是有眼色的人,早在撞见两人方才说话的情景时,便知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她知晓魏书婷脸皮薄嫩,便故作不知地向罗衡介绍着这位姐儿:“这是今日刚来的书童,哥儿要找书看的话,尽可吩咐她去找。”

罗衡颔首应了声,径直走到书案前,见案上摊着两本书,便知晓是魏书婷方才正在看的书。细看时,却是一册《增广贤文》与陈氏所著的《香谱》。

他并不翻动她的书册,只从书案上随意拿了一沓纸坐到一角的罗汉床上去看。他知晓这些皆是魏子然随意写写画画的诗稿,既然敢明目张胆地放在众人眼目之下,也没甚可看的,不过是供他拿着充充样子罢了。

他手里拿着这些诗稿,双眼却总要往书案前的魏书婷身上瞅。无奈这屋里还有个映红在来回走动忙碌,他也不敢太放肆,只能随意翻看魏子然的这些诗稿。

看到其中有一叠庭院的营造图式纸稿,他不由认真细看了几回,一时觉着某处庭院楼台设计得极妙,一时又觉着某处的草木水流少了几分意趣,便请映红送了笔墨过来,埋头在那些图纸上涂抹起来。

映红见状,遂道:“这些是子然弃之不用的图纸,画好的图纸,他已交给那些工匠了。”

“这也无妨,”罗衡笑道,“且看我涂改的是否与他最后定下来的一致。”

听他如此说,映红也不再多言,而屋内这二人又都相安无事地各自坐着看书画图,也令她放心,便又出门为两人张罗茶水点心去了。

魏书婷因屋内多了一个人,再也无法安心看书,听到那头写写画画的声响,心绪如一团乱麻,索性丢开书本,转眸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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