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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微弱而沙哑。
“好黑……”
沈惟禾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曾经冷淡疏离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在望着上方,望着祠堂高高的房梁和梁上垂下来的经幡,可他的瞳孔没有任何焦距。
沈惟禾抬起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他没有反应。
那双茶褐色的眼珠一动不动,像两颗被冻住的琥珀。
长明灯的光照进他的眼睛里,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却无法照亮他眼底的黑暗。
沈惟禾的心沉了一下。
她的目光扫过供桌的桌角,那上面有一抹新鲜的血迹,是他摔倒时撞上去的。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脑,指尖触到一片湿热黏腻的液体。
血。
她收回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指尖,低头看着他茫然睁着的眼睛,想到了一种可能。
撞击伤及了后脑的某个位置。
她见过这种病例,外祖父的药铺里来过这样一个病人,从马车上摔下来撞了后脑,醒来之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外祖父说,这是瘀血阻滞,经络不通。也许能好,也许永远都好不了。
“母亲?”
沈惟禾正在出神,忽然听到他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她未在他身上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如临深渊、战战兢兢的脆弱。
他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要抬起来,却抬不起来。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茫然的、近乎孩童般无助的神情,“母亲……我动不了……”
沈惟禾看着他。
这个今天早晨还高高在上、疏冷如孤鹤的麒麟贵子,此刻躺在一地血污里,瞎了眼睛,动不了身体,用那种依赖的语气叫他的母亲。
他当然动不了。
她簪子上涂的是蛇毒草和乌头提炼的毒膏,剂量不大,不至于要命,但足以麻痹筋骨折。
他后脑的伤也是她的杰作,她用簪子刺他眉心的时候,他吃痛松手往后倒,后脑正好撞在供桌的桌角上。
只希望他没有看清楚她是谁。
沈惟禾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拭去他眉间那道伤口上渗出来的血珠。血迹被擦掉,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和那道细细的伤口。
她的指尖很凉,沈知倦感觉到这股凉意,轻轻吸了一口气。
沈惟禾看着指尖的血,沉默了许久。
沈知倦忽然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冰凉,骨节分明,握住她手腕的时候像是一把冰冷的锁扣合上了。他握得很用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母亲?”
最脆弱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呼唤母亲。
沈惟禾没有挣开他的手。
她低头看着他,长明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半张脸照亮,另半张埋在阴影里。
嘴角的那一点弧度,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
她伸出另一只手,在他手背上慢慢地写了一个字。
否。
沈知倦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辨认着手背上的笔画,嘴唇无声地跟着念了一遍,然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片更加深重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