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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云早并非一个真正的少女,而是一个披着少女外衣的社畜,她成日在研究所和中医院里同人打交道,又何尝听不出来藏在韦韵语气之中的一丝不屑来。
但她并未因此而感到恼火,反倒只是付之一笑,指着面前的几个小罐子一一介绍了起来。
“这一罐是陈皮青梅酱,蘸取适量此酱涂至胭脂鹅脯表层,可以将鹅脯的丰腴衬托得更为明晰,而且酸甜可口,十分开胃。”
“这一罐是林檎肉桂酱,稠而不腻,和水晶鱼脍搭配食用或许可以有效地掩盖鱼肉的腥气,并激发出鱼肉的鲜甜。”
“这一罐是葛根桂花酱,我打算用来给这道蜜汁糖藕调调味,适当加上一点,或可使莲藕之脆、糯米之糯、蜂蜜之甜以及葛根桂花酱的鲜美完美融合,达到一种更为精巧的平衡。”
“至于这最后一罐,则是我先前做的罗汉果枇杷酱,此酱可舀取半勺后直接冲入到烧开的沸水当中,当做热饮饮用,方才我留意到您似乎喉咙多有不适,而喝此汤饮刚好可以缓解一二,所以我便一并取来了,只是这些酱料都是此前开过封的,韦大人若不嫌弃可以试一试。”
面前的四罐酱料逐一介绍完,祝云早重新落座到方才的位置,开始按照方才预想的那般自顾自地进行尝试。
而韦韵则是听后微微一愣。
她看着排在最后的那一罐罗汉果枇杷酱,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且不说这四罐酱料搭配起胭脂鹅脯、水晶鱼脍和蜜汁糖藕来食用味道如何,便单说这一罐罗汉果枇杷酱,便足可见祝云早的心思十分细腻。
在感受到一丝温暖的同时,她的内心也因而稍稍对祝云早有所改观了些许,毕竟一个合格的庖厨最需要做到的一点便是留心食客本身。
这是弥足珍贵之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鲜蚬十吃(一)
一餐下来, 韦韵对祝云早的表现十分满意,不论是她在原有菜式上进行的品评还是创新,都很别出心裁, 特别是那几味酱料,很对韦韵的口味, 完全打破了她对胭脂鹅脯和水晶鱼脍的固有印象。
祝云早见她虽未明言赞许之词,但一举一动之间无不透露着几分难掩的欣喜, 顿时心下便也松了一口气。
纵使并不知晓面前这位女官究竟是何官何职,但总归自己这个农家小户女开罪不起,况且此行南下她的首要目的是帮宋理理查明万木山庄所发生的事,断不能自己在半路途中再横生出什么岔子。
祝云早本以为这一餐罢了, 韦韵应当对自己方才的表现尚算满意,因此也不会再出题考校, 却没想到她刚放下筷子, 便听韦韵开口道:“祝小娘子可曾尝过淮河一带的河蚬?”
此问一出, 祝云早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才答道:“不敢欺瞒韦大人,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家到此地,此前自是不曾尝过淮河河蚬的味道。”
好险, 差点就穿帮了。
放在交通运输极不发达的当代,或许河蚬只有常住河边之人才可以经常吃到,但她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 而河蚬这种食材对于二十一世纪的人来说, 并不算什么稀有食材, 甚至可以说市场中随处可见,只需要几块到十几块钱就可以买上一斤。
韦韵一听她没吃过河蚬,眼里立刻便又露出一丝失望的意思, “天机山庄请你做曲水宴的主厨,那么届时做一些鱼虾河蚬自然是无可避免之事”
此话一出,领桌的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筷子屏住了呼吸,竖起了耳朵。
大家显然也忘了祝云早本身于出身汴州云溪县下面的一个小村落,此前应当是并没有吃过甚至是见过河蚬这种东西。
没见过、没吃过、没做过,那么要如何胜任这份工作?
祝云早微笑以应:“我虽没吃过河蚬,但却知晓当如何做河蚬。”
不出所料,韦韵显然不大相信她这套说辞,“哦?祝大厨如此信誓旦旦,是否有些过于自信?你当知道,处理河鲜和处理寻常家禽家畜的方式可不大相同。”
祝云早不知如何解释,故而也并未做出过多的解释,只顺着话茬道:“的确如此。”
韦韵见她似乎不以为然,便心生一计道:“刚好船上有一批刚打捞上来的新鲜河蚬,祝小娘子若是无事,倒不如先拿来试试?”
祝云早一听,不由得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看来这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了。
她默自思索了一番,正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反正行船途中自己也无事可做,倒不如就此露上一手,还能借此机会免费吃上一顿新鲜的河蚬,何乐而不为呢?
想清楚后,祝云早淡笑道:“倘若韦大人不嫌弃,在下自然乐意效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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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韵当即拊掌道了一个“好”字,随即便安排人手下去,带着祝云早一道去往小厨房处理那批新鲜的河蚬。
纵使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祝云早,在抵达厨房的时候也不免吃了一惊。
这哪里是三五斤河蚬的问题,眼前分明足足有七八十斤乃至百斤,且不说将这些河蚬全部做熟需要花多久的时间,便是单单处理它们,只怕都得费上一日一夜的力气。
“这”
祝云早面对着这一堆铺天盖地的河蚬,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韦韵很快便道:“祝小娘子只需选取合适的食材即可,今日小厨房所有人员均会听从你的差遣。”
祝云早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韦韵也并不是打算将所有的河蚬全部交给自己来处理。
“不知韦大人喜欢什么口味的河蚬?”祝云早礼貌性开口先询问了一番。
韦韵思量了一下方道:“早闻祝娘子在贵县的迎冬宴上做了几道别出心裁的菜式,一举拔得头筹,不知今日这河蚬是否也能做出不同的口味来。”
祝云早斟酌了一下,她倒是在那本《食谱大全》上面偶然看到过有关于河蚬的诸多做法,但具体如何做还需要将书找出来再认真看一下,然后再根据现有的配菜和佐料进行一番改良和创新。
思量一番后祝云早并没有立刻一口应下,而是委婉道:“做出不同味道的河蚬自是不成问题,但我需要一些时间来思考如何创新菜式,或许晚膳时分并不能全部做完,不知韦大人是否有吃宵夜的习惯”
“我都可以,你几时做完我几时吃便是,全看你如何方便。”
韦韵虽出身京畿一带,原本有过午不食的习惯,但自从任职采食官,负责替宫中贵人搜罗天下美食之后,她便不再受这些习惯所拘束,特别是来了扬州以后,便更是入乡随俗,开始尝试吃起了宵夜。
有了韦韵这几句话,祝云早也不再啰嗦,当即便开始着手做起了准备工作。
河蚬无论最后采用哪种做法,第一步都是想办法使其彻底吐出全部的泥沙。
在没穿越之前,祝云早大多数时间都会选择往装有河蚬的水盆中放入适量的麻油或是芥末,以此来刺激河蚬吐泥,但眼下没有藤椒辣油和芥末酱,故而她只好用一些盐水来对河蚬进行相对简单的处理。
正所谓物尽其用,人尽其力,祝云早不假思索地便将这个活计指派给了韦韵借给她都是那些手下,并安排宋理理负责指挥工作。